广场上还亮着白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白,心头沉重!
裴泽站在舞台边上,看着那个方向。白色连衣裙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广场入口。
他站在那里没动。
手还垂在身体两边,手指是松开的,没有攥成拳头。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眼皮没有眨,眼球上有一层水光。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刚才还在跳,还在笑,还在唱“Hi hi hi”的人,现在安静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没有人发出声音。
直播间也安静了。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完了。”
只有一个词,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
肥姐站在舞台的另一边,看着裴泽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很硬,像是一根木头杵在那里。肩膀没有垮,脊背没有弯,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随时会倒下去。
肥姐的眼眶红了。
她想到了自己。
想到很多年前,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门关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当时也是这样站着,动不了,说不出话,像是被人点了穴。
她走了上来,站在舞台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说话。
谁都不想说话。
台下的观众看着舞台,有人张着嘴,有人皱着眉头,有人捂着脸。
一个小女孩坐在爸爸肩膀上,歪着头看着裴泽,奶声奶气地问:“爸爸,那个哥哥怎么了?”
她爸爸没回答,把女儿从肩膀上抱下来,搂在怀里。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裴泽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麦克风架。架上还有一支麦克风,银色的,在白色灯光下反着光。
他走过去,把麦克风从架上拿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手很重,抬不起来。
他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面上有灰,是刚才在舞台上踩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是从记忆里传出来的。
是她刚才唱的歌。
“开心跳动,迷迷糊糊地便过去……”
那是她的声音,那么亮,那么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
但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风吹过广场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裴泽深吸了一口气,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他的手指在抖,很小幅度的抖,抖得麦克风轻轻晃动。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示意乐队开始演奏。
此刻千言万语都失去了意义,唯有音乐才能疗伤。,才能抒发自己内心的悲伤!
音乐响了。
不是刚才那首《夜色》的欢快节奏,是很慢的旋律,钢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一个一个地按琴键。
很低沉,很慢,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
前奏很简短,只有几个小节,但那几个音符一出来,整个广场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裴泽把麦克风又举高了一点,嘴唇几乎贴在上面。
沙哑的声音传出: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说话。在跟一个人说话,但那个人听不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带着颤。
“是怨是爱也好不须揭晓……”
唱到“怨”这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肥姐站在旁边,听得心揪了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调子,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也是这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电话录音机唱了一首歌。唱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何事更重要,比两心的需要……”
“柔情蜜意怎么可缺少……”
裴泽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像是找到了力气。
但那种大不是爆发,是撑出来的。是把所有力气都用上了,就为了把这句话唱清楚。
他在唱给自己听。
也在唱给她听。
虽然她听不到了。
“是进是退也好有若狂潮……”
“是痛是爱也好不须发表……”
他的声音又小了,像是力气用完了,又回到了那种低沉的,沙哑的状态。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动了。
“我不敢看了……”
“裴泽你别唱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
“刚才还在笑,现在就想哭……”
“这就是穷小子的命……”
“豪门你太狠了……”
“大小姐走了,裴仔怎么办……”
弹幕一条接一条,但没有人再玩梗,没有人再说“哎大小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裴泽继续唱。
“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破了一下。
不是跑调,是声音裂开了,像是玻璃被敲了一下,出现一道裂纹。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接上去。
“流言自此心知不会少……”
肥姐听到这一句,眼泪掉了下来。
她太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当年她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少流言,多少闲话。所有人都说他们不配,说她又胖又丑,说他怎么会看上她。
但她不在乎。
她以为他也在乎。
后来她才知道,他在乎的。
他一直在乎。
只是没有说。
“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裴泽的声音在这里突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在叹气。
“离别最是吃不消。”
这几个字唱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
吃不消。
是真的吃不消。
不是扛不住,是不想扛。
是不愿意相信,她就这么走了。
裴泽声音沙哑,伴随着激昂的旋律,他大声地嘶吼出自己的内心的伤悲。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唱到这里,裴泽闭上了眼睛。
他眼前出现的是她的背影,白色连衣裙,浅粉色开衫,头发披在肩上。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他也不敢让她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回头了,她走不了。
如果他追上去了,他也留不住。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这句唱完,裴泽睁开眼睛,看着台下。
台下的观众看着他,很多人眼睛都是红的。
有人在擦眼泪,有人捂着嘴,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一个小伙子站在人群中间,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哭,笑了一下,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傅尘站在广场最后面,藏在人群里。
帽子压得很低,深色夹克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一直看着舞台,看着裴泽。
耳朵里是裴泽的歌声。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
“是怨是爱也好不须揭晓……”
傅尘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攥着口袋的布料,攥得很紧。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裴泽把他的女人抢走了,现在裴泽的女人也被带走了,他应该高兴。
应该幸灾乐祸,应该冷笑,应该说一句“活该”。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裴泽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他自己心里。
不单单扎在裴泽心里,是扎在他傅尘心里。
现在裴泽唱这首歌,唱的不是裴泽自己的悲伤。
唱的是他傅尘的。
傅尘低下头,把帽檐拉得更低。
但他挡不住那个声音。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傅尘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起那天,江寒烟离开的时候。
她也是穿着白色衣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说再见。
他也说不出再见。
两个人就这样,谁都没有说再见。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傅尘的眼睛红了。
他心中的悲伤竟然被情敌唱了出来,这是何等的讽刺!
广场上,裴泽的悲伤还在随着歌声飘荡,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那种低沉的,沙哑的调子。
“是进是退也好有若狂潮……”
“是痛是爱也好不须发表……”
他唱到“痛”这个字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
痛是真的痛。
不是矫情,不是做戏,是真的痛。
从胸口一直痛到喉咙,从喉咙一直痛到眼眶。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男人不能哭。
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尤其是她不在的时候。
“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
他唱到这里,声音又破了一下。
不是没控制住,是故意破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那口堵在胸口的气。
“流言自此心知不会少……”
肥姐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
她看着裴泽,嘴唇在抖。
不是心疼,是感同身受。
她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你为了一个人愿意放弃一切,但最后什么都留不住的感觉。
“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裴泽唱到这里,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很轻。
轻到像是在耳边说话。
轻到像是怕吵醒谁。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感染!所有人都感受到裴泽的悲伤,都感受到了爱情的魔力。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他的手在抖,麦克风跟着抖,声音也在抖。
但他没有停。
一个字一个字地唱,把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最后三个字,他唱得很慢。
“讲——不——出——再——见——”
唱完最后一个字,音乐没有马上停。
钢琴又弹了几个音节,然后慢慢变小,像是在走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到了。
裴泽放下麦克风,站在那里,低着头。
整个广场没有声音。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良久之后,台下一个古惑仔高呼道:“裴仔,加油!”
“裴仔,加油!”
“裴仔,加油!”
……………………
顿时广场上,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高呼,都被这伤感的歌声所感染。
直播间,同时也反应过来。
“天哪!裴泽太深情了。”
“我怎么感觉,裴泽是投入其中了。仿佛江寒烟真的和他分手了一样!”
“或许裴泽不自信吧!”
“毕竟江寒烟和那个渣男九年感情?”
“裴泽有些担心也正常!”
………………
不少内地的网友都熟知江寒烟的恋爱史,也知道三人的爱恨纠葛,自然懂得多些。
“如果二人真的分开,江寒烟是如同对傅尘一样,毫不犹豫的离去,还是继续爱着裴泽?”
忽然,一个网友提问道。
所有人都不由一愣,一个铁杆粉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可能,江寒烟的爱从来不会动摇!她一定会继续爱裴泽!”
“那也不一定?”
也有人怀疑道。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镜头一转,广场一侧出现了个豪宅道具屋,江寒烟赫然被困在其中。
肥姐见状心中一动,继续主持道:“江大小姐被抓回了豪门,面家族和爱情!她会怎么选择?”
伴随着肥姐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江寒烟身上。
所有人都等着江寒烟的选择,等着江寒烟用歌声做出决定!
人群中!
傅尘也死死地盯着江寒烟,他希望江寒烟能够迫于家族压力选择放弃裴泽,哪怕是是在演戏,也能给他一丝丝慰藉!
然而他心中却明白,如果江寒烟放弃了爱情,那还是江寒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