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泽身上。
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眶泛红，眼泪还没干。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的黑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江寒烟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腰身收得很合身，衬得她整个人很纤细。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被风吹起来一点。脸上没什么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很干净。
“答应她！”
“答应她！”
维多利亚广场的观众还在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看着裴泽，都想知道裴泽的回答！
裴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江寒烟。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是一个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大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一个无赖，当不得你的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江寒烟皱了皱眉，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
裴泽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乐队那边，点了点头，示意乐队配合。
音乐响起来了。
前奏跟刚才那首歌完全不一样。刚才《喜欢你》的前奏是温柔的电吉他，像黄昏的风。现在这个前奏，是钢琴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一个人蹲在墙角抽烟。
钢琴弹了几个音，然后吉他也进来了，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质感。鼓点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又像是脚步声。
整个前奏听起来很颓，很丧，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真诚。
裴泽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找节奏。然后他开口唱了。
“我间中饮醉酒”
“很喜欢自由”
他的声音跟刚才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了。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抖的，是哑的。但现在唱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嗓音，就是普普通通的声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味道。
“常犯错爱说谎”
“但总会内疚”
唱到“内疚”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毕竟作为古惑仔，他有很多往事都很不堪！
不堪的家庭，不堪的身份， 不堪的过往！
“遇过很多的损友”
“学到贪新厌旧”
“亦欠过很多女人”
唱到这一句，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麦克风把声音收进去了，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欠过很多女人。
这句话从一个古惑仔嘴里唱出来，没有人觉得奇怪。在香港的街头巷尾，这样的故事太多了。认识一个女孩，在一起几天，然后分开，连再见都不说一声。
裴泽继续唱。
“怕结婚只会守”
“三分钟诺言”
“曾话过要戒烟”
“但讲了就算”
唱到“讲了就算”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
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他说过要戒烟，但一直没戒掉。他说过要好好做人，但还是在街头混。他说过很多话，但大部分都没有做到。
“梦与想丢低很远”
“但对返工厌倦”
“自小不会打算”
这几句唱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梦想什么的，早就丢了。工作什么的，也不想做。从小到大，他就不怎么会打算，过一天算一天。
“但是仍唯独你”
“爱我这废人”
唱到这里，裴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江寒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这几句歌词，每一个字都在说他。
江寒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喝酒，知道他说谎，知道他没什么出息。但她还是愿意等他。
谁都知道他们不合适。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街头古惑仔，怎么可能合适？
但她偏偏愿意等。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这首歌……”
“每一句都像是在说古惑仔的心声。”
“这不是拒绝，这是怕辜负。”
“我听得想哭。”
港城的观众反应更激烈。很多古惑仔站在广场上，听着这首歌，眼睛都红了。
因为裴泽唱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他们每个人的故事。
他们也欠过很多女人，也说过很多谎，也做过很多错事。他们也曾经被一个人爱过，但最后都辜负了。
裴泽歌声继续，副歌部分响起时，那旋律陡然激昂。他的嗓音在此刻达到了巅峰，高亢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饱满，直抵灵魂深处。
“为何还喜欢我”
“我这种无赖”
“是话你蠢”
“还是很伟大”
歌声中充满了炽热的情感与不屈的力量，让听者的心跳也随之加速，眼眶微微湿润。
唱到“无赖”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加重了一点。像是在问江寒烟，也像是在问所有人。
我这种人，凭什么被你喜欢？
“在座每位都将我踩”
“口碑有多坏”
“但你亦永远不见怪”
这几句唱得很用力，但又不大声。那种感觉很矛盾，像是在喊，但喊不出来。
所有人都说他不好，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只有她，从来不怪他。
“何必跟我”
“我这种无赖”
“活大半生”
“还是很失败”
“但是你死都不变心”
“跟我笑着捱”
“就算坏我也不忍心”
“偷偷作怪”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裴泽的声音轻了下去。
“偷偷作怪”四个字，唱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才说得出来。
他说他不忍心。
他这个人，什么坏事都做过，什么人都辜负过。但对她，他不忍心。
不忍心骗她，不忍心伤害她，不忍心让她跟着自己吃苦。
所以他选择让她走。
无数古惑仔和底层网友顿时被触动，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我哭了。”
“这首歌太真实了。”
“裴泽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放手。”
“这才是真的爱一个人。”
“比那些死缠烂打的男人强一百倍。”
“他不是无赖，他是太善良了。”
港城的一个观众站在广场上，眼睛红红的。他身边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懂。
这首歌，唱的就是他们。
肥姐站在那里，眼眶也红了。她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听过很多人唱歌，但很少有歌能让她想哭。
这首歌不一样。
不是因为唱得多好听，是因为太真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裴泽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
裴泽唱完了，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握着麦克风，眼神看向江寒烟有些闪躲。
他向江寒烟吐露心声，既希望得到了江寒烟的回应，又害怕收到的是江寒烟的鄙视！
江寒烟看着他，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脸上淌着。
“裴仔，”她的声音在抖，“我不在乎！我最爱最爱你！”
裴泽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寒烟。
她转过头，看向乐队。
然而面对江寒烟的袒露心声，江寒烟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啊！江寒烟这是要直接用歌声来回应！”
“这一次，江寒烟太直接了！”
“必将又是又是一首金曲，太幸福了！”
“虽然吃了狗粮，但是能听到金曲也值了！”
网友们纷纷发弹幕欢呼！
音乐再度响起。
这次的旋律跟刚才完全不一样。钢琴的声音很亮，像阳光照在水面上。弦乐的声音很柔，像风。整个前奏听起来很温暖，很舒服。
不是那种很激烈的感情，是很温柔，很坚定的感觉。
江寒烟站在那里，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很认真。
她看着裴泽，轻轻开口，甜美青春带着浓浓爱意的声音响起。
“天空一片蔚蓝”
“清风添上了浪漫”
“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
天空是蓝的，风是清的，心里是满的。
这三句唱出来，整个现场的气氛都变了。
刚才裴泽唱《无赖》的时候，气氛是沉的，是重的，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但现在江寒烟一开口，那种沉重的感觉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在那遥远有意无意遇上”
“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
唱到“初次邂逅”的时候，江寒烟微微笑了一下。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裴泽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走进她的生命，会让她唱出这样的歌。
“诗一般的落霞”
“酒一般的夕阳”
“似是月老给你我留印象”
这两句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
落霞像诗，夕阳像酒。
多美啊。
但最美的不是这些，是月老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彼此。
“斜阳离去朗月已换上”
“没法掩盖这份情欲盖弭彰”
唱到“欲盖弭彰”的时候，江寒烟的声音重了一点。
她想藏，但藏不住了。
这份感情，越是想盖住，越明显。
“这一刹情一缕”
“影一对人一双”
“哪怕热炽爱一场”
这三句唱得很有力量，但不大声。
一刹那，一缕情。一对影子，一双人。
哪怕只是爱一场，她也愿意。
听着江寒烟深情的告白！现场所有人都为之触动！
“江寒烟这首歌好好听。”
“她的声音好坚定。”
“刚才裴泽唱《无赖》是在推开她，她现在唱这首歌是在告诉他，我不走。”
“这两个人，一个怕辜负，一个不怕吃苦。”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不是只有甜蜜，还有挣扎，还有选择。”
音乐再度激昂，变得更加坚定！
江寒烟的歌声也愈发的深情！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这几句唱得很轻，像是在数着什么。
潮水涨了又退，月亮冷了，风霜来了。夜里有雨，野地里有花。
世界一直在变，但她不变。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唱到“深情深似海”的时候，江寒烟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激动。
她的感情，像海一样深。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内”
这三句唱得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
一生一世，分不开。改变不了，也不会再有别人。
让你的爱，把我的心填满。
唱到这里，江寒烟的眼睛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看着裴泽，嘴角带着笑。
裴泽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看着江寒烟，嘴巴张着，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感动，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爱过。
从来没有。
“江寒烟太勇敢了。”
“她唱的不是歌，是她的心。”
“裴泽你听到了吗？她说一生一世难分开。”
“这个男人何德何能。”
“不是何德何能，是他值得。”
“他觉得自己是无赖，但在她眼里，他是最好的。”
港城的观众里，很多女生都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
谁不想遇到一个像江寒烟这样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你这个人。
“………………！”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内”
唱到这里的时候，音乐稍微轻了一点，像是在给她的话留出空间。
江寒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唱了最后几句。
“让我的爱全给你”
“全给我最爱”
“地老天荒仍未改”
最后三个字，“仍未改”，她唱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耳语。
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地老天荒，仍未改。
音乐慢慢收了尾。钢琴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淡下去，弦乐的声音也慢慢消失了。
现场很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掌声响起来了。
一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整个广场都是掌声。
还有人在喊。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声音很大，很整齐，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