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情不自禁掉下眼泪,是因为——顾思艺给她出的好主意,让她装病,试探一下薄修远有什么反应!
结果,薄修远很担心,很焦急……而且,云舒第一次享受到,这个男人的拥抱……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结果……竟然是顾思艺给她出的主意,她才终于名正言顺躺在他的怀里。
尽管他只是因为她生病才抱着她……然而两人之间的零距离,隔着两人的衣服,他的衬衫……她能真切地感受着他的体温,以及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切,已经让她感激涕零,让她分外满足……因此难以抑制掉下来眼泪。
此时此刻,薄修远希望这条路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尽快把她送到医院诊治。
然而对云舒来说,她只希望这条路慢一点……再慢一点,她就能在他的怀抱里多呆一秒钟……多一秒钟感受他的温存。
然而既然是做梦,终究会有梦醒时分。
薄修远开车把她送到医院后,便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他的温暖,他的气息……在瞬间消失了。
云舒只觉整个人仿佛从云端坠落,一直跌入谷底,沉入冰水之中……
好冷。
原本她身体滚烫,这一刻却感觉冰冷入骨。
她多么希望他能紧紧抱着她,一直抱着她……她的身体就能很快好起来。
方才在车里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的触感还清晰镌刻在心底。温热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干净清冽的衬衫气息,是她漫长卑微的暗恋里,从未触碰过的温柔。
可转瞬之间,一切尽数落空。
薄修远退开的那几步距离,不远,却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硬生生将两人划在了两个世界。
云舒的指尖微微蜷缩,单薄的被褥盖在身上,丝毫抵不住刺骨的寒意。她贪恋着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温存,心底的酸涩翻江倒海,鼻尖一次次发酸,眼泪差点又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她多希望他能回头,能再看她一眼,能像对待苏晚意那样,哪怕只是敷衍地抱一抱她,替她捂一捂冰凉的手脚。
可没有。
自始至终,薄修远的目光都落在医生身上,眉眼间满是焦灼。
他刚才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慌乱,都只是因为一个病人,从来不是因为云舒。
医生收起体温计,神色平和地看向薄修远,“高烧三十九度二,炎症引发的发热,来得还算及时。先输液退烧,观察一晚,只要体温不再反复升高,就没什么大问题。”
薄修远点点头,焦急终于退去,“麻烦医生多费心,务必让她尽快退烧。”
“放心,我这就安排护士过来输液。”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输液处方,随口叮嘱道,“病人现在身体虚弱,畏寒乏力,浑身酸痛,需要好好静养。你多陪着照看一下,夜里勤测体温,帮她擦擦身体物理降温,别让她着凉,也别让体温持续升高。”
这番寻常的叮嘱,落在云舒耳中,却变成了无尽的奢望。
擦身降温、贴身照看、彻夜陪护……这些温柔细碎的举动,她在心底偷偷期盼了无数次。她甚至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场景,幻想有一天,薄修远能这样悉心照顾一次生病的自己。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顾思艺和她闲聊时无意间提起的细节——当年苏晚意高烧,薄修远可以连夜从帝都乘坐私人飞机飞到海城,当她发冷的时候,他便紧紧抱着她。当她滚烫的时候,他便用冰块将自己的手捂冰,再把手贴在她的脸上、身上降温……
当时他内心焦急,手忙脚乱……直到后来才想起来,他可以用毛巾抱着冰块敷在她的脸上,身上。
那时的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是实打实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而现在的自己,哪怕烧得浑身滚烫、虚弱无力,也只换来他一句客气的拜托。
护士很快推着治疗车进来,准备扎针输液。
冰凉的止血带缠上手腕,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云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她从小怕疼,每一次打针输液都会下意识躲闪。
可是和以前一样,此刻依然无人安抚,无人过问。
她悄悄掀开一丝眼缝,目光带着一丝卑微的贪恋,偷偷望向不远处的男人。
薄修远身姿挺拔,一身干净的衬衫依旧整洁,只是领口微微敞开,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凌乱。他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在处理工作。仿佛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护士找准血管,针头轻轻刺入皮肤,细微的刺痛感传来。云舒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滚落。
输上液后,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云舒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尖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她的声音虚弱又细碎,“冷……”
薄修远一愣。
他大步走过来,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紧紧抱住她,给她温暖……而是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将松散的被褥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身体。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生疏,却让云舒的心猛地一颤。
她以为,他终究是有一点在乎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嫂子,你忍一忍,输完液退烧就不冷了。我已经让助理安排护工过来,今晚护工全程照看你。”
护工。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盆冰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云舒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光。
原来他不会留下来。
他送她来医院,替她求医,安排护工照看,尽到了所有该尽的责任。
云舒此刻已经心里一片冰冷,如死灰一般。但她内心还是拼命挣扎着,她希望能给自己争取最后一丝机会。
她缓缓睁开眼,水雾朦胧的眸子静静望着他,声音轻飘飘似羽毛一般,“修远,你……你真的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