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这片诡异风暴中心的男宿舍楼区域。
一栋栋冰冷的建筑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中,先前被蝠老大咆哮惊醒、又被李葬的自我介绍折磨得精神萎靡的新兵们,此刻终于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港湾。
“我的天……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教官!”
一个宿舍里,新兵瘫倒在硬板床上,对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哀嚎,
“一个破自我介绍,愣是从他娘胎里开始讲!一岁尿床,两岁玩泥巴……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比跑二十圈还累!”
“哈哈哈!”隔壁床传来压抑的笑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别说,虽然雷人,但比起半夜被定在操场上听自我介绍……好像也没那么糟?有他在,我预感咱们这集训营的日子,绝对‘精彩’得让你怀疑人生!”
“嘿,要是光听他扯这些淡就能顺利结业,”
角落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老子宁愿天天搬个小板凳去听他吹牛!总比被练成死狗强……”
“得了吧你,想得美!睡觉睡觉,困死了……”
“呜啊~兄弟们,晚安了,希望今晚别再出幺蛾子……”
“呼……呼……”
谈笑声渐渐低落下去,被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鼾声取代。
一扇扇窗户后的灯光相继熄灭,浓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片宿舍区。
白日里喧嚣的训练场、演武台,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癫狂笑声。
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某栋男生宿舍楼的走廊深处。
“动手!”
一个刻意压到极低、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在阴影中响起。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从不同的宿舍门后悄无声息地滑出。
他们动作迅捷而熟练,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在浓重的阴影掩护下快速穿梭。
脚步轻得如同猫行,只有衣料摩擦墙壁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瞬间便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其中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游到了一间宿舍的窗外。
月光吝啬地洒下,勉强勾勒出一个扒在窗沿上的身影轮廓,身披一件色泽暗沉、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宽大长袍。
长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阴影完全覆盖了面容,只有两点惨白的光芒在帽檐的深凹处幽幽亮起,如同墓地里飘荡的磷火。
咚…咚…咚…
三下间隔均匀、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轻敲声,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玻璃窗。
宿舍内,靠窗床铺上熟睡的男新兵程浩,被这突兀的声响从深沉的疲惫中拽了出来。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睡眼惺忪地、带着被打扰清梦的烦躁,下意识地朝窗户的方向瞥去。
下一秒,他所有的睡意和烦躁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扒在窗外的那个暗红色身影,那双在兜帽阴影下直勾勾锁定自己的惨白眼眸……冰冷的、非人的、带着纯粹恶意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呃……”
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抽气声从程浩喉咙里挤出。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白上瞬间布满了惊恐的血丝,仿佛下一秒那两颗眼球就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弹射出来!
上下嘴唇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牙齿碰撞发出清晰的“咯咯”声。
“鬼……鬼……鬼啊!!!”
极度恐惧带来的麻痹感只持续了半秒,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程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手脚并用地从床上向后翻滚下去!
他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
只想离那扇窗户、离窗外那恐怖的存在越远越好!
砰——!
后背猛地撞上了宿舍中央的桌子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丝,但也彻底断绝了退路。他心脏狂跳得如同失控的引擎,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窗户上那个依旧扒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暗红身影上。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粘稠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悄然弥漫开来!
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正贴着他的脊背缓缓升起!
程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扭动僵硬的脖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朝身后看去,
一块惨白得刺眼的长方形布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违背重力地悬浮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布匹的边缘在黑暗中微微飘荡,但布匹的下方……空空如也!
没有脚,没有腿,没有任何支撑物!
它就那样诡异地、凭空悬浮着!
而在布匹中央本该是脸的位置,用粗糙的黑色线条潦草地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充当眼睛,眼睛下方是两道向下弯曲的、仿佛在无声哭泣的黑色竖杠!
一张诡异、呆板、却又散发着无尽阴森气息的“脸”,正“注视”着他!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程浩所有的思维和声音。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双眼翻白,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程浩!你小子搞什么鬼?!大半夜不睡觉抽什么疯?!”
对面床铺上,被这接连动静彻底吵醒的另一个新兵王强,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不满,骂骂咧咧地揉着眼睛坐起身。
他睡眼惺忪地朝程浩倒地的方向看去,嘴里嘟囔着,
“再吵信不信老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坐起身、视线越过床沿的刹那,那张画着诡异哭脸的惨白布匹,如同瞬移般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的床边!
那张粗糙的、哭泣的鬼脸,距离他的鼻尖……只有短短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甚至能“看”到白布粗糙的纹理,能“感受”到那黑色线条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