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两位教官无声的惊悚对视和操场上新兵们慵懒的鼾声中悄然流逝。
炽烈的骄阳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沉入远方的山峦。
无边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天鹅绒幕布,温柔而强势地笼罩了整个天地,吞噬了最后的光明。集训营内,路灯次第亮起,在浓重的夜色中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轰——咚——!!!”
一声沉闷如雷、又带着玉石碎裂般清脆回响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集训营夜的宁静!
这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地面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宿舍楼的灯光也纷纷亮起,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营区正中央,那片象征着集训营威严的小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赫然矗立起一座庞然大物!
一座足有五米高、通体由某种莹润石材雕琢而成的巨大雕像!
雕像的面容英俊,笑容灿烂,一身长袍的褶皱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姿态极其张扬,一手叉腰,一手指天,仿佛在向整个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底座上,几个龙飞凤舞、力透石背的大字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道爷手笔,天下无双!”
李葬就站在这座新鲜出炉的巨像脚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最挑剔的鉴赏家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雕像的每一个细节。
铜钱面罩下,缓缓绽放出一个极其满意、极其自得的灿烂笑容,甚至还带着点艺术家的陶醉:
“啧~不错,真不错~道爷我这手艺,一点没生疏!瞧瞧这线条,这神韵,啧啧啧……”
他伸手,爱惜地拍了拍雕像冰冷坚硬的脚踝,仿佛在拍打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惋惜,对着雕像自言自语道:
“唉,这么完美的艺术品,当初在阿斯加德那破地方,居然忘了留一个!真是暴殄天物啊!可惜喽,可惜喽,想补都没地儿补咯~”
“吱吱吱~!”
就在李葬对着雕像自说自话时,一声欢快、清脆、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叫声划破夜空。
只见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黑影,如同出膛的黑色小炮弹,以惊人的速度从旁边教学楼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它精准无比地掠过雕像,带着一阵微弱的破风声,然后“吧唧”一声,稳稳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葬那颗脑袋顶上!
蝠老大心满意足地窝在他蓬松柔软的发顶,两只小巧的爪子惬意地扒拉着几缕垂下的黑发,时不时还用小脑袋蹭蹭李葬的额角,发出细微满足的呼噜声。
李葬的嘴角噙着一抹淡然而宠溺的弧度,猩红的眼眸在铜钱面罩后微微弯起,如同两轮浸染了血色的残月。
他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带着某种韵律感地揉搓着蝠老大光滑温热的背脊,指尖传来的毛茸茸触感似乎让他颇为享受。
“怎么样,人圈里面好玩吗?”李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夜谈般的闲适,却又在寂静中被清晰地送出。
“吱吱吱~”(一般般,都是笨蛋~)
蝠老大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用小爪子拨弄着李葬的一缕鬓发,吱吱的叫声里充满了不屑一顾的慵懒评价。
“吱~”(道爷!)
“吱~”(我们回来了!)
“吱吱!”(想死你了!)
“……”
几乎是蝠老大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圆滚滚的小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操场边缘的黑暗,带着细微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朝着李葬飞扑而来!
它们兴奋的吱吱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其中一只最为性急的如同一枚小炮弹,直接撞进了李葬的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个不停。
另外四只则分工明确,两只牢牢抱住他的左臂,两只紧紧箍住他的右臂,还有一只甚至试图去抱他的小腿,毛茸茸的小身体如同最粘人的挂件,拼命地在他四肢上蹭来蹭去,表达着重逢的狂喜和依恋。
它们小小的身体传递着温热的体温,细微的绒毛蹭过皮肤带来阵阵麻痒,吱吱喳喳的叫声充满了孺慕之情,仿佛要将分离这段时间的思念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李葬嘴角那抹宠溺的笑意瞬间加深,如同冰湖解冻,猩红的眼眸中流淌着真实的暖意,
“哎呀呀,这么热情啊?”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伴随着四声极其轻微、仿佛血肉延展的奇异声响,在李葬那件猩红长袍的后背处,四只崭新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如同雨后春笋般猛地生长了出来!
这四只手臂修长匀称,指节分明,动作却异常灵活柔韧,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
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新生的手臂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与李葬原本的手臂形成了诡异的对称。
它们精准地探向那四只紧紧扒住他四肢的小蝙蝠,每一只手掌都温柔地覆盖在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苍白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或轻或重地揉搓、抓挠着蝠二至蝠五的小脑壳和柔软的耳后绒毛。
动作细腻而充满怜爱,如同最娴熟的按摩师,精准地安抚着每一只兴奋过头的小家伙。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想道爷了~”
李葬的声音带着笑意,本体的一双手也没闲着,左手继续安抚头顶的蝠老大,右手则轻轻拍打着怀里蝠一的后背。
百米开外,操场边缘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两个新兵正慢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