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如洗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琉璃,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厚重如絮的云层被风温柔地推开几道缝隙,金灿灿的阳光便如同熔化的金液般泼洒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枝叶,在集训营巨大的操场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被阳光烘烤后特有的干燥暖香,混合着新兵们身上汗水的微咸气息。
微风懒洋洋地拂过,只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反而更添几分午后的燥热与昏沉。
巨大的集训营操场上,此刻却是一片与训练场格格不入的慵懒景象。
几百名身着崭新作训服的新兵们,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或仰或卧,姿态各异地瘫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稀疏的草皮上,享受着这难得的、近乎无所事事的休整时光。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不少人干脆用帽子盖住脸,或者用手臂遮挡着,只发出均匀的鼾声或百无聊赖的叹息。
一个面色圆润、带着几分未脱稚气的男生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抱怨:
“不是我说……咱们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是来当守夜人、接受地狱训练的,对吧?结果呢?一天天的,不是傻坐着就是干躺着,骨头都快生锈了!这算哪门子训练考核啊?”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翻了个身,侧躺着,用胳膊肘支着脑袋,懒洋洋地接话:
“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呢?可能……对咱们有特殊安排?毕竟,”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微妙的优越感,“咱们这届可不得了,足足三个神明代理人!搁在往年,一个都是宝贝疙瘩,咱们一来来仨!特殊待遇,理解一下嘛~”
“就是就是,”另一个新兵插嘴,他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出色的苗子,总得特殊对待不是?总不能像训练普通大头兵那样往死里操练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幸灾乐祸,
“可惜喽,方沫和王明平那两个‘宝贝疙瘩’,天生八字不合,尿不到一个壶里。”
提到王明平,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一声:
“嘁,王明平那家伙?纯属自找没趣!人家方沫警告过他多少回了?让他别嘴贱,别污蔑他偶像……嘿,人家方沫的偶像可是那位传说中的‘道爷’!结果王明平那傻缺,鼻孔朝天,愣是当耳旁风!这下好了,被方沫揍得鼻青脸肿,活该!”
“……”
就在这群新兵叽叽喳喳、享受着这特殊待遇带来的慵懒时光时,操场边缘的林荫小道上,一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李葬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猩红长袍,在满目军绿色的营区里鲜艳得扎眼。
此刻,他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扛”着两个人,确切地说,是扛着两张沉重的红木老爷椅,而王龙和黄佗两位教官,正如同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坐在上面,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椅背上那歪歪扭扭的道爷出品四个鎏金小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李葬那双被铜钱面罩半遮半掩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操场上横七竖八、如同在度假般的新兵们。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调,对着肩头上的王龙说道:
“王教官,黄教官,啧……瞧瞧,瞧瞧人家这届新兵蛋子的小日子,啧啧啧……阳光浴,躺平大会?道爷我当年在集训营累死累活的时候,可没享受过这等待遇啊~”
【来自王龙的怨念+99】
【来自黄佗的怨念+99】
【……】
王龙被颠簸得有点晕乎,闻言努力调整了下瘫在老爷椅里的姿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待遇?呵,你小子当年可比他们悠闲多了!整个营区都快成你家后花园了,想躺哪躺哪,想变啥变啥!他们这才哪到哪?”
然而,他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闷响伴随着木头的呻吟骤然响起!
李葬肩头微微一沉,随即像是“失手”般,王龙连人带那张沉重的老爷椅,毫无预兆地被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操场边缘的泥土地上!
尘土被震得微微扬起。
王龙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屁股生疼,忍不住“哎呦”了一声,狼狈地挣扎着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李葬微微弯下腰,那张带着铜钱面罩的脸几乎凑到了王龙眼前,猩红的眼眸透过孔洞,闪烁着戏谑又危险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是~嘛~?”
那刻意拉长的尾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审视意味。
“咕咚——!”
王龙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清晰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当年被这小子各种恶作剧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小心翼翼地应道:“呃……是……是啊……” 点头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李葬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猩红的长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领地的领主般,悠然地环顾着四周熟悉的营房、训练场、高耸的铁丝网。
阳光落在他身上,红得刺眼。
“哎呀呀~”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怀念般的感慨,“王教官你这话说的,好像道爷我多不务正业似的~”
他踱了两步,目光在空旷的营区大门、教学楼前、操场边缘等处流连,最终像是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缺憾,轻轻咂了下嘴,摇头晃脑地叹息道:
“不过嘛……这么多年没回来,这集训营看起来,还是和当年一样……啧,少了点东西啊。少了点……灵魂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