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我来负责,我来开第一枪。”
张晨初的声音沙哑破碎,混杂着无尽的悲恸与滔天怒火。
他这句话,像是回应身后所有濒临爆发的执法队员。
又像是轻轻贴在怀中欧阳倩冰冷的耳畔,给逝去的爱人一个交代。
这一路他恪守规矩、遵从指令、隐忍退让,换来的却是爱人惨死。
所谓的秩序,所谓的任务,所谓的大局,从来都只是冷血的枷锁。
今日,他彻底撕碎所有束缚,不再盲从,不再妥协。
张晨初单手紧紧环抱着欧阳倩僵硬的遗体。
另一只手稳稳抬起腰间配枪,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锁定了身侧不远处一名正举枪的赤卫队员。
那名赤卫队员背对着他,正凝神盯着车厢前方,准备继续扫射。
他根本没有察觉身后已然彻底倒戈的枪口。
砰!
一声清亮枪响骤然炸响,刺破车厢混乱的嘈杂。
滚烫的子弹极速穿透空气,精准贯穿那名赤卫队员的躯干。
猩红的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肆意喷洒在冰冷的车厢地板。
那名赤卫队员身体猛地一僵,手中枪械哐当落地。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庞大的身躯便直直向前栽倒,彻底没了气息。
血泊飞溅,染红了周围破败的座椅与满地狼藉。
张晨初眼底积压已久的阴郁彻底炸开,嘴角扯出一抹极致扭曲的笑容。
那不是快意,是绝望到底、悲愤极致的狰狞释然。
“杀!”
低沉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翻滚而出,响彻整节车厢。
“他们才是恶魔!”
“这群战略局的人,从头到尾只为任务活着!”
“为了功绩,为了上位,他们可以随意牺牲任何人的性命!”
“牺牲民众,牺牲队友,牺牲无辜,毫无底线,毫无人性!”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瞬间密密麻麻响起。
所有积压怒火的东海执法队员,尽数扣动了扳机。
压抑许久的反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没有半点保留。
他们的枪口精准对准那些刚刚胡乱扫射、波及普通人的赤卫队员。
不再有迟疑,不再有顾忌,不再有所谓的队友情谊。
刚才这群赤卫队员不分敌我乱枪扫射,差点屠戮一车厢无辜民众。
亲眼见证这一切的执法者,早已彻底寒心,立场完全决裂。
车厢内部彻底陷入双向交火的混乱战局。
硝烟滚滚,枪声轰鸣,子弹交错穿梭,撞击铁皮的脆响不绝于耳。
原本用来守护撤离民众的武装队伍,此刻彻底自相残杀、分崩离析。
那些手持手雷、准备引爆同归于尽的赤卫队员,瞬间腹背受敌。
前有碾压一切的陈榕,后有彻底倒戈的东海执法队。
短短数秒之间,数名手持爆炸物的赤卫队员中弹倒地。
可混乱之中,依旧有人拼死扣动了手雷引信。
轰!
刺眼的火光骤然在陈榕身侧炸开。
剧烈的爆炸气浪瞬间席卷整节狭窄车厢。
狂暴的冲击波翻滚肆虐,掀飞破碎的木屑、弹壳与血污。
四周桌椅疯狂震颤,车厢铁皮被震得嗡嗡作响。
陈榕身形骤然绷紧,凭借极致的动态视力预判了爆炸落点。
他脚下猛然发力,身躯如同弹射出去的黑影,极速暴退。
仅仅只差一线距离,他便躲开了足以将他当场撕碎的爆炸核心。
即便避开致命伤害,狂暴的气浪依旧狠狠拍在他单薄的躯体上。
他借着冲击力顺势腾空,身形轻盈翻转,卸去大半力道。
还未等场内硝烟散去,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嗤——
细微的气体喷射声悄然响起。
一颗颗催泪弹被引爆。
白色浓雾瞬间弥漫扩散,迅速填满车厢每一处空间。
刺激性的气雾遮挡视线,呛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普通民众被呛得剧烈咳嗽,慌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在白茫茫的烟雾遮蔽之下,一道高大身影破雾而来。
冷锋戴着严实的防毒面具,隔绝了所有烟雾与毒气侵蚀。
他手握冰冷锋利的军刀,周身杀气凛冽到极致。
厚重的作战背包背负在后,腰间挂载弹药,肩扛重型火箭筒。
此刻的他,如同一台武装到牙齿、不知疲倦的移动杀戮堡垒。
经历刚才一脚重创,他依旧没有放弃击杀陈榕的执念。
心底的不甘与屈辱,支撑着他拖着受损的身躯再度上阵。
他借着烟雾掩护,速度爆发至极致,刀尖锁定雾气中的瘦小身影。
冷锋笃定,视野受阻的环境,是自己翻盘绝杀的最好机会。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更低估了陈榕的极致身法。
视线受阻对普通人是致命缺陷,对陈榕却毫无影响。
雾气之中,陈榕的感知力被无限放大,周遭所有动静清晰可辨。
冷锋迅猛冲刺的轨迹、挥刀的破风声、脚步的落地声,尽数被捕捉。
寒光刀锋凌厉劈下,堪堪擦着陈榕的衣角劈空而过。
未等冷锋收刀回防,陈榕身形一晃,鬼魅般穿梭至三名赤卫队员身侧。
这三名队员正抱团推进,准备配合冷锋围剿盲区目标。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脖颈处便接连掠过一抹极快寒芒。
三道细微的闷哼声淹没在嘈杂枪声与爆炸余响之中。
三名全副武装的赤卫队员,应声软软倒地,瞬间殒命。
干净利落的瞬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解决掉三人的瞬间,陈榕不再留恋混乱的车厢战场。
他身形一跃,借力车窗边框,轻巧翻越破碎的车窗。
单薄的身影纵身坠落旷野,稳稳踏在铁轨旁的荒草地之上。
落地的刹那,冷风裹挟浓雾扑面而来,视野瞬间开阔。
车厢内依旧枪声震天,东海执法队与赤卫队的厮杀还在继续。
冷锋察觉到陈榕脱逃,顿时怒火滔天。
他立刻放弃车厢混战,大步冲出车门,目光死死锁定旷野中的小小身影。
冷锋反手摘下背负的重型火箭筒,快速装填高爆弹药。
金属卡扣咬合的清脆声响,在空旷旷野格外清晰。
黑洞洞的炮口,稳稳对准百米之外的陈榕。
冷锋双目赤红,隔着防毒面具,传出咬牙切齿的狂吼。
“小萝卜头!”
“这是多少次了!你只会逃!”
“这次既分高低,也决生死!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轰!
巨大的炮口火光冲天,高爆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
破空声刺耳轰鸣,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直扑陈榕位置。
冷锋笃定,这种范围性重武器轰炸,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就算陈榕身法再快,也躲不开覆盖式的爆炸冲击。
漫天尘土飞扬,气浪滚滚翻涌,巨大的爆炸坑瞬间砸在草地之上。
碎石泥土漫天飞溅,浓烈的硝烟瞬间笼罩爆炸区域。
冷锋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中心,等待目标被撕碎的结果。
可烟尘尚未散尽,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爆炸外围。
陈榕安然伫立在不远处的荒草之中,衣袂被劲风烈烈吹动。
他抬眼看向暴怒的冷锋,指尖轻轻对着对方勾了勾。
姿态散漫,气场从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蔑视。
“有种下来。”
简单四个字,狠狠戳中冷锋所有的自尊与底线。
连续数次交手,次次被碾压,次次被戏耍。
身为精锐战力的骄傲,早已被这个少年碾碎一地。
冷锋脸色黑得彻底,胸膛剧烈起伏,怒意彻底冲顶。
他快速弯腰,再度抓取备用火箭弹药,单手快速装填。
眼神凶狠决绝,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千载难逢的野外开阔地形,没有人群束缚,没有地形限制。
是他击杀陈榕、洗刷所有屈辱、完成任务的最佳机会。
“所有人听令!全员下车!背负重武,追击目标!”
冷锋厉声嘶吼,下达追击指令。
数名紧随其后的赤卫队员,尽数背负火箭筒、跳下火车。
一队人迅速分散站位,形成合围之势,朝着旷野中的陈榕压去。
旷野地势开阔,四通八达,看似利于追击,实则极度灵活。
陈榕脚下步伐不停,身形快速环绕长长的火车奔走。
他利用火车庞大的车身作为掩体,不断变换走位。
后方接踵而至的火箭弹,一次次轰炸在铁轨、草地、车身之上。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此起彼伏,整片旷野震动不止。
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漫天飞尘与炸裂的火光。
可每一次爆炸落下之前,陈榕都凭借极致预判,极限脱离轰炸范围。
无数致命的重武器轰击,始终无法触碰他分毫。
他如同风中残影,游走在死亡边缘,从容至极。
追在后方的赤卫队员心态逐渐炸裂,越追越绝望。
常规枪械无效,近身搏杀被碾压,重武器轰炸打不中。
他们动用了顶配的火力,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混乱的追击过程中,五名急于拉近距离、贸然突进的赤卫队员露出破绽。
陈榕抓住对方空袭偷袭、阵型脱节的瞬间,骤然折返冲刺。
身形快到极致,穿梭五人之间,寒芒瞬闪。
顷刻之间,五名精锐赤卫队员尽数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秒杀五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过眨眼之间。
远处正在装填弹药的冷锋亲眼目睹这一幕,心底焦急无比。
再这样无序追击,队员只会被对方逐个收割、白白送命。
他立刻高声调整战术,声音穿透连绵爆炸声,精准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三人一组!分层推进!”
“不要扎堆,不要乱炸!拉开距离,覆盖式轰击!”
“封死他所有走位死角,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得到指令的赤卫队员迅速重组阵型,分层卡位、交错射击。
数十枚火箭弹轮番升空,横扫整片荒芜平原。
密集的爆炸火光铺满大地,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闪空间。
就在漫天炮火覆盖而来的危急时刻。
哒哒哒——!
急促清脆的马蹄声骤然从浓雾深处响彻旷野。
一匹通体乌黑、筋骨强健的快马,踏着风沙疾驰而来。
这是赵老爹亲手驯养、产自雾隐森林的血汗宝马后裔。
日行千里,迅疾如风,速度远超普通战马。
黑色骏马四蹄翻飞,破开漫天硝烟,瞬间冲到陈榕身侧。
陈榕眼神一动,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凌空飞跃。
精准稳稳飞身上马,身姿挺拔,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下一瞬,身后大片火箭弹轰然落地,连环爆炸彻底吞噬他刚才立足的位置。
火光滔天,气浪席卷,尘土漫天飞舞,场面惊心动魄。
黑马载着陈榕,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快如闪电。
在层层炮火间隙穿梭游走,灵活避开所有爆炸冲击。
骏马疾驰,带着少年身影,径直从冷锋身侧极速掠过。
劲风扑面,尘土飞扬,快到冷锋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咣当!
一抹凛冽寒芒骤然破空而至,先于所有动作抵达身前。
随后枪势如龙,笔直挑出,力道凶悍霸道,无可抵挡。
冷锋手中刚刚装填完毕的火箭筒,瞬间被枪锋挑飞脱手。
巨大的挑击力道顺着枪杆传导至他的掌心。
虎口直接崩裂,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整个手掌。
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让他身形猛地踉跄后退。
他抬眼,满眼惊惧,死死盯着疾驰而过的马背身影。
雾风翻涌,硝烟未散,那道瘦小的身影立于骏马脊背之上。
陈榕眼神清冷,不带半分温度,裹挟着看透一切的淡漠与决绝。
清冷且俨然的声音,穿透漫天风声与爆炸余响,清晰响彻旷野。
“冷锋,你们已经失去道义了,你们才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