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整个人猛然飞扑出去,沉重的身躯狠狠将失神的龙小云死死按在地面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满是血污的水泥地上滑出半米远。
他肩背紧绷,全身肌肉处于极致的戒备状态,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锁定后台的入口。
刚才那股刺骨的危机感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死寂的氛围愈发浓烈。
这时,后台入口处,缓缓走出两道纤细矮小的身影。
为首的少年身形单薄,面容稚嫩却褪去孩童该有的稚气。
他一只手稳稳牵着身旁身形格外娇小的孩童,那是年仅四五岁的红薯。
小姑娘衣衫破败不堪,身上还留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小脸苍白毫无血色。
两个孩童模样的身影,就这般从容淡定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他们步伐缓慢平稳,行进之间没有丝毫慌乱,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置身这场纷争之外。
全场数十号全副武装的赤卫队员,齐刷刷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双双眼睛骤然瞪得浑圆,瞳孔不受控制剧烈收缩,脸庞上爬满极致的错愕与惊恐。
死寂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吞没整条狭长的血色通道。
所有人前一秒还在暗自庆幸成功击杀目标,认定这场风波就此画上句号。
万万没有料到,先前承受数十把枪械全覆盖扫射,本该尸骨无存的少年,此刻完好无损伫立在眼前。
地面那具被众人疯狂扫射损毁的尸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迷惑所有人的假象。
“不……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一名年轻的赤卫队员下意识往后踉跄后退半步,手中紧握的枪械都开始不受控制轻轻晃动。
“刚才密密麻麻的子弹全部命中,他怎么可能一点伤势都没有?”
他身旁并肩作战的同伴同样脸色惨白僵硬,四肢像是被钉在地面上。
手臂沉重麻木,就连抬手举枪做出防御动作,都迟迟无法完成。
这群人刚刚还沉浸在取胜的喜悦里,转瞬就被眼前残酷的现实狠狠打击。
陈榕依旧活生生站在众人面前。
这个真相让在场所有人头皮阵阵发麻,寒意顺着脊背不断攀升。
被死死按压在血泊地面上的龙小云,拼尽全力扭动身躯奋力抬头。
视线清晰捕捉到那道刻骨铭心、恨之入骨的少年身影时。
积压在心底的悲痛、绝望与滔天怨毒,瞬间冲破所有情绪桎梏。
龙小云眼眶布满赤红血丝,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嗓音沙哑干涩。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裹挟着撕心裂肺的恨意与绝望。
“是你……”
“是你亲手杀死了我的爷爷,对吧!”
龙小云全身不受控制剧烈颤抖,整个人再度陷入情绪失控的癫狂状态。
她亲眼目睹爷爷惨死当场,还对着虚假尸体疯狂扫射宣泄怒火。
到头来一切都只是自我欺骗,真正的仇人安然无恙站在眼前。
所有复仇的念想,片刻的心理慰藉,顷刻间全部沦为荒唐的笑话。
陈榕静静伫立在原地,牵着红薯的手掌平稳放松,脸上神色淡漠无波澜。
他没有急于开口辩解辩驳,只是淡然注视着情绪崩溃失控的龙小云,眼底寻不到半分怜悯,也不存在丝毫愧疚,只剩下纯粹冰冷的漠然。
这般冷淡疏离的态度,狠狠刺激到已然濒临疯狂边缘的龙小云。
她咬紧牙关,扯着沙哑的嗓子厉声嘶吼。
“你之前一直标榜自己是革命者,不是吗?”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秉持世间公道,愿意站出来替弱者讲道理!”
面对龙小云接连不断的质问,陈榕沉寂片刻后缓缓出声。
“你说的没错。”
“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打算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和你们好好讲道理。”
“可惜从始至终,你们这群人从来都不愿意静下心倾听。”
龙小云根本听不进任何言语劝说,内心深处只剩下血海深仇。
她猛地发力扭动身体,一把挣脱开冷锋的束缚,身姿狼狈站起身形。
龙小云眼底目光狰狞可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陈榕的方位,厉声下达作战指令。
“那你现在就付出代价,就地去死!”
“在场所有人立刻动手,全力击杀这个异端!”
话音落下短暂停顿,龙小云脑海中浮现出更为折磨人的报复想法,眼底恨意愈发浓郁。
她立刻更改命令,语气偏执又带着残忍意味。
“不行,不要直接了结他的性命,务必将人活捉下来!”
“打断他的四肢手脚,挑断周身筋骨,废掉所有行动能力。”
“我要亲自出手折磨惩处,好好教训这个作恶的小疯子!”
龙小云嘶哑又疯狂的喊话,在半空中不断回荡。
在场赤卫队员听闻指令,心神骤然一紧,握持枪械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力道。
众人齐刷刷抬起枪口,稳稳对准前方两道矮小身影,死死锁定攻击目标。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临界点,新一轮生死厮杀随时都会骤然爆发。
这时,冷锋沉着出声打断局面。
“等一下!”
冷锋的声音沉稳有力,硬生生止住众人即将发起的攻势。
他快步向前踏出一步,挺身挡在怒火冲天的龙小云身前,直面陈榕。
冷锋脸上神情错综复杂,眼眸深处藏着忌惮、无奈,还夹杂着发自内心的敬佩之意。
他定定注视着对面身形单薄的少年,放缓语调开口规劝。
“陈榕,就此停下脚步选择投降吧。”
“你不能再肆意出手夺人性命,及时收手尚且还有回转的余地。”
“过往的相处对峙里,我内心一直对你抱有佩服。”
“你多次挺身而出救人,曾经也救过我的性命。”
“你做下的诸多善事,不会被旁人轻易抹杀掩盖。”
冷锋并不希望双方彻底决裂,走到不死不休的惨烈结局。
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少年并非纯粹嗜恶的恶人。
只是一次次被逼入绝境,只能用极端方式反抗周遭所有不公待遇。
面对冷锋苦心的劝降话语,陈榕漆黑的眼眸里始终凝着刺骨寒意。
他缓缓转动目光,扫视一圈四周荷枪实弹、虎视眈眈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陈榕慢悠悠开口说话,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嘲讽与戏谑感。
“怎么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依旧想着对我施加惩处?”
话音落下,他抬眼坦然迎上众人各异的目光。
“没错,东海市,确实是我出手引爆。”
他神态坦荡落落大方,没有半点闪躲回避,坦然认领下所有相关事情。
这般坦荡从容的态度,反倒让在场一众人员纷纷愣住失神。
谁都没有预料到,陈榕会如此干脆爽快地承认所有事。
紧接着,陈榕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开口,撕开这群人虚伪的处事面貌。
“东海市境内残留游荡的丧尸,本身就是你们需要着手处理解决的棘手麻烦。”
“这些滞留的感染者得不到及时肃清清理,会源源不断滋生蔓延危险病毒。”
“拖延的时间越久,潜藏的危险隐患就会变得越发棘手难控。”
“它们会持续发生异变进化,转化成威胁更强的感染源头,甚至衍生出异变虫类这类未知危险物种。”
“我引爆尸体,帮你们铲除祸根,规避了一场规模更大的灾难。”
陈榕缓缓转动身躯,目光逐一扫过现冷锋等人。
“你们原本应当奔赴受灾区域,清理危险隐患,却没有坚守本职,处置东海市危机。”
“反倒耗费大量宝贵时间,陪着龙老头聚集在此地,进行虚无缥缈的斩龙脉仪式。”
“这般本末倒置荒废分内职责,所作所为实在荒唐可笑。”
陈榕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中透出几分冰冷的惋惜。
“我当初特意出手,硬生生替你们争取下来整整一周的缓冲时间。”
“这段时长足够你们调动人手排布防线,开展消杀工作,彻底清除东海市的病毒隐患。”
“可惜如今事态发展,早已偏离原本预想。”
这一刻,陈榕的嗓音蒙上一层寒霜。
“是你们亲手浪费掉来之不易的缓冲时机。”
“东海市潜藏的危险病毒,已经朝着四周大范围扩散蔓延开来。”
“抵御消除这场灾祸,才是你们真正需要承担履行的职责。”
“呵。”
“如今大祸即将降临,你们不去应对危机,反倒揪着我不肯放手,还扬言要惩处我。”
“你们静下心扪心自问,这般行事的众人,难道不该承担相应代价吗?”
陈榕脸上淡淡的笑意彻底收敛,眼底只剩下凛冽冰冷的锋芒。
他伸出手指,依次指向冷锋、邵斌、史三八几人的方向。
“平日里,你们这些人总是把守护周遭安稳挂在嘴边,时常宣扬恪守本分的口号。”
“真正危难来临之际,你们不奔赴灾区救灾,不清除各处隐患,全然抛开自身职责。”
“反而聚集在此地,浪费时间惩罚我,耽误救灾最佳时机,漠视人们的安危。”
“履职做到这般地步,实在难以饶恕,你们都该死!”
陈榕不再将目光停留在冷锋等人身上。
他侧过脑袋,看向身旁年纪幼小的红薯,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干脆利落。
“红薯,我们分开撤离。”
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陈榕握着军刀的手腕骤然发力。
寒光骤然一闪,拔刀动作迅猛至极,周遭众人根本来不及捕捉刀具移动轨迹。
几名下意识往前靠拢逼近的赤卫队员,刚刚抬起枪械准备封锁路线,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一道凛冽冰冷的寒芒瞬间划过众人脖颈要害位置。
嗤!
皮肉割裂的清脆声响骤然炸开,血腥气息再度变得浓郁厚重。
滚烫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伤口疯狂喷涌洒落。
几名靠前的队员双眼猛然圆睁,喉咙里发不出半点惨叫哀嚎。
他们的躯体瞬间失去支撑力气,直直朝着地面重重倒伏,当场失去所有生命气息。
猩红血色再度浸染地面,凛冽肃杀的气势席卷四周。
这一刻,陈榕全力以赴了。
因为……他必须为虚弱的红薯,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