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轰然炸开,那本就强弩之末的黑衣巨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影一撞,彻底崩碎了最后一丝阵法维系。刺眼白光骤然散尽,庞大身形瞬间溃散,重新分裂回十一名黑衣人,四散倒飞出去。

    “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十一人尽数摔落在厚雪之中,个个经脉震损、脏腑受创,东倒西歪瘫作一团,再无半分战力。

    “噗——噗——噗——”

    接连几声闷响,众人齐齐口喷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抽搐不止,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只能瘫在原地,任人宰割。

    “什么人!”令狐冲心头一惊,沉声喝问。

    此战已然尘埃落定,胜负分明,此人偏偏在此时现身,摆明了是要来坐收渔利,实在可恶。

    可转念一想,若非此人冲撞破阵,黑衣巨人也不会崩解得如此干脆,也算无意间助了自己一臂之力,只是时机太过蹊跷,居心难测。

    心念微动,他抬眼望向那道凭空现身的身影,只见人影缓缓从天飘落,落地无声。

    来人竟是一位白发老者,须发皆白如霜雪,面色更是惨白无血色,周身寒气逼人,眉眼阴鸷,形同墓中走出的僵尸,周身透着一股非人非鬼的森然戾气,可偏偏双目炯炯、神光内敛,眼神锐利如刀,藏着睥睨天下的狠绝与霸道,一望便知是绝世狠人。

    “这气度……”令狐冲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名字,可按常理,此人理应被囚禁在西湖湖底,永世不得脱身,绝无可能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他正惊疑不定之际,山谷暗处又掠出一道矫健身影,身形迅捷,径直落在岳灵珊、任盈盈五女身侧。

    任盈盈心思最是机敏,瞬间戒备,腰间长鞭瞬息出鞘,真气灌注,便要出手迎敌,可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手中长鞭骤然落地,满脸戒备尽数化作狂喜,声音都忍不住颤抖:“向叔叔!是向叔叔吗!”

    “向叔叔?”

    令狐冲浑身一震,心头巨震。

    能被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尊称为叔叔,整个江湖,唯有光明左使、素有“天王老子”之称的向问天!

    向问天在此,那身旁这位白发老者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答案狠狠砸在心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爹……”

    任盈盈双唇微颤,眼眶瞬间泛红,迟疑着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发飘。

    一别十二年,十二年前她还是不谙世事的稚龄少女,父亲被东方不败暗算囚禁,生死不知。十二年光阴相隔,眼前之人面容熟悉又陌生,可那股独有的威压、睥睨天下的气势,刻在骨子里的模样,分毫未变。

    积压十二年的思念、委屈、震惊、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爹!”

    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梨花带雨,不顾一切地扑进老者怀中,失声痛哭,父女二人时隔十二年,终于在此地重逢,温情满溢,看得一旁众女动容。

    可另一边的令狐冲,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倒心头冰凉,脑海中翻江倒海,几乎要乱作一团。

    任我行!竟然真的是任我行!

    按照原本世事轨迹,本该是他陪同向问天,跟梅庄四友比剑、层层布局,费尽心力才能救出西湖牢底的任我行。

    可眼下,他未曾插手半分,没有任何铺垫,任我行竟自行脱困,现身于此!

    世事彻底偏离,变数陡生,让他心底寒意顿生。

    令狐冲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温情脉脉的父亲,才是真正的江湖终极枭雄。

    东方不败、左冷禅之流,在他面前毛都算不上。

    此人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心性狠辣、野心滔天,若不是晚年命数有缺、剧情天定,整个江湖早被他尽收囊中,一统武林无人能挡。

    如今枭雄脱困、重归世间,整个江湖,必将天翻地覆!

    片刻温存过后,任我行轻轻拍了拍女儿肩头,抬眼看向令狐冲,语气淡漠冰冷,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开口便直呼:“令狐小子。”

    十二年前他被偷袭囚禁在西湖牢底时,令狐冲才刚结束两三年的乞讨日子,还只是个无名小卒。也就这两年,他智斗田伯光、在药王庙斩杀一众邪道高手后,才渐渐有了名气,而真正让他进入任我行视野的,是华山派少掌门的身份。

    新一代人看华山派,只当它是五岳剑派之一,勉强算一流势力,可老一辈人看华山派,却和看少林、武当差不多,只是如今后辈不争气,才渐渐没落了。

    令狐冲瞬间收敛心神,脸上堆起谦和笑意,躬身行礼,执晚辈大礼,礼数周全、姿态恭谨,不敢有半分怠慢。

    眼前之人是盈盈生父,那就是自己的岳父,半点马虎不得。

    “晚辈令狐冲,见过任前辈。久闻前辈盖世风采,今日得见,实属三生有幸。”

    任我行仰头大笑,笑声浑厚,震得周遭积雪簌簌掉落,狂傲之气尽显,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好!好一个令狐冲!江湖都说,近年五岳剑派,以你师父岳不群、嵩山左冷禅最为拔尖,老夫今日一见,你这后辈小子,可比那两个老朽强上太多了!”

    话音未落,地上瘫坐的黑衣人,趁着众人交谈之际,强撑着伤势,想要四散逃窜,妄图脱身。

    “哼,一群跳梁小丑,逃得了吗?既然敢现世找死,老夫便先送你们上路!”

    任我行脸色一沉,一声冷哼,戾气骤生。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竟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如何抬脚,身形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凭空消失在原地,身法快到极致,踏雪无痕、御风而行,世间所有绝顶轻功,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下一秒,他已然现身在两名黑衣人身前,掌心骤然生出一股磅礴吸力,五指张开,惨白修长、指甲尖利如鬼爪,狠狠扣住二人头顶天灵。

    “吸星大法!”

    周遭空气疯狂涌动,气流倒卷,两名黑衣人浑身剧烈颤抖,周身精纯内力、周身精血精气,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离体外,源源不断涌入任我行掌心。

    不过瞬息之间,任我行手腕轻震,双臂一松。

    “嘭!”

    两名黑衣人如同被抽干所有生机的破布袋,重重砸在雪地之上,没了半点声息。

    众人定睛望去,尽数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寒。

    方才还身形健全、黑发如常的黑衣人,此刻已然须发尽白,皮肤干瘪褶皱,如同枯老树皮,手脚萎缩成鸡爪一般,浑身精血内力被吸食得一干二净,彻底成了两具干尸,死状凄惨至极。

    这才是威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正版吸星大法!

    邪异、霸道、狠戾,连人带精气一并吞噬,阴鸷骇人,相比之下,令狐冲所修的北冥神功,中正平和、道法自然,浩然正派,全然是另一番境界,绝非这等阴邪功法可比。

    令狐冲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心底警钟狂响。

    顶尖先天大圆满,而且是登顶多年、吃透武道极致的先天大圆满!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仅凭方才这一手无影身法、隔空吸功,他自认如今修为,纵然可以勉强施展,也绝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洒脱至极,丝毫不费气力。

    被囚禁西湖牢底十余年,任我行果然修为大进,底蕴更深,实力比传说中更为恐怖!

    不等令狐冲多想,任我行已然冲入黑衣人群中,如虎入羊群、无人可挡,双手开合间,吸星大法肆意施展,惨叫声接连不断,一名又一名黑衣人被吸尽生机,惨死当场。

    他每击杀一人,自身气息便强盛一分,此长彼消,气势愈发骇人。

    “不行,绝不能再任由他下去!”

    令狐冲心头暗道不妙,危机感爆棚。

    任我行本就野心滔天、杀伐成性,多年囚禁早已磨弯了心性,练功练得心性暴戾、六亲不认,即便有盈盈这层父女关系,也根本保不准他会突然发难、痛下杀手。

    他孤身一人,倒也无所畏惧,可身边还有岳灵珊、孙沛沛、蓝凤凰一众女子,皆是他的软肋,不得不防,一点都不能赌。

    “嘭!嘭!嘭!”

    接连几声闷响,又有黑衣人被吸成干尸,任我行周身气势已然攀至顶峰。

    他余光瞥见令狐冲身形而动,竟也使出同源吸摄功法,心头先是一惊,满脸诧异。

    可到底身居高位多年,定力超凡,不过片刻便平复心绪,紧盯令狐冲手法,双眼微眯,瞬间看穿了其中玄机,心底豁然开朗。

    这不是吸星大法!

    二者形似神异,本源截然不同!

    刹那间,过往所有蹊跷、江湖传闻、狱中变故,尽数串联在一起,四个大字,在他脑海中轰然浮现——

    北冥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