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山问话的时候。
两名宪兵立刻分头行动，一人仔细翻查行李箱内所有衣物文件，一人俯身检查床底、衣柜死角、窗台缝隙，排查全屋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匿物品的地方。
不多时，两名搜查客房的宪兵空手折返，对着横山微微摇头，低声回话：“队长，全屋彻底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违禁物品，一切正常。”
横山脸色愈发难看。
他奉命搜查，可一番检查，房间干净无异常，对方应答滴水不漏，行程可查，找不到半点能够定罪的线索。
他不甘心地又扫视一圈客房，最终只能压下心底的失望，冷着脸警告道：“近期上海城内清查严格，顾先生安分守己，不要私下接触不明人员。若是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次上门问询。”
“理应如此。”顾杰禹点头应下，始终保持客商该有的谦和得体。
横山不再多留，带着两名手下转身离开客房。
直到走廊里宪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温和从容的神色才从顾杰禹脸上褪去。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看着楼下三名宪兵坐上汽车离开酒店，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沉凝的冷色。
特高科突然上门突击搜查，针对性极强，直奔他本人以及他和沐萍的往来关系。
很明显是沐萍被日本人盯上了。
日本人把调查矛头对准了自己这个和沐萍有私下交集的人。
此刻他秘密存放着密码本，是最致命的证据。
眼下局势凶险万分，他第一时间萌生退意。
按照原定计划，他会在明天乘船离开上海，如今日方已经盯上自己和沐萍，留在上海每多一分一秒，两人暴露的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立刻动身离沪，才是保全自身、保全密码本的最优解。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清楚沐萍遭遇了怎样的盘问，不知道沐萍有没有被日方刁难，不知道沐萍是否已经露出细微破绽，更不知道日本人对沐萍到底保留了多少疑心。
他若是此刻自顾自带着密码本仓促撤离上海，不仅可能遇到盘查，更会将所有的危机都压在沐萍一人身上。
日本人本就偏执多疑，此刻他们认定沐萍藏有问题，一旦他消失，等同于不打自招，直接坐实沐萍的罪名。
顾杰禹的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两难的挣扎之中。
窗外上海滩车流涌动，暗流汹涌。
顾杰禹伫立窗前，神色凝重。
权衡再三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暂时不走。
他留在上海，保持正常客商作息，一切照旧，这样或许能打消日本人的猜忌，帮沐萍稳洗清嫌疑。
等到沐萍摆脱怀疑，风声彻底平息，他再离开上海。
审讯结束的次日，上海的冬天提前来到，早上八点，上海始终被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
湿气沉在空气里，压得整座城市都透着沉闷压抑，一如特高科内部迟迟没有散去的阴霾。
井田已经明确结案，认定沐萍无嫌疑，下令终止对沐萍以及客商顾杰禹的一切调查，将寒梅清查的重心，重新放回其他机关的女职员身上。
可渡边对沐萍的猜忌，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他始终笃定，沐萍过于完美的证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沐萍是在特高科工作，权限极高，能接触顶级密电与密码本，十分符合“寒梅”的特征。
时间线看似错位，可难保这种错位不是沐萍刻意制造的。
中午十点半，渡边独自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沉沉看向楼下进出的职员。
昨天横山带队突袭酒店，一无所获。明面上，他没有任何理由再针对二人，但他不愿就此收手，明查不行，便暗盯。
清晨八点，特高科大楼门口。
沐萍准时抵达单位，她一身西装套裙，面色清冷，下车后径直走入办公大楼，神色如常。
只是刚走出百米距离，她余光不动声色扫过门口停靠的一辆黄包车，清晨的雾气有些重，看不清人的脸。
但隐约能看见车夫低头坐着，在特高科门口还敢这样，多半就是特高科的人。
沐萍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如常走进大楼，心中已经明白这是渡边的安排，虽然井田已经放过了她，可渡边依旧偏执，从公开审讯，转而变成了无声的全天候尾随监视。
比起直面审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如影随形的紧盯，才更让人窒息。
一整天在密电办公室工作，沐萍始终认真工作，低头破译密电，核对报文档案，签字归档，每一项工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更没有多余交谈，多余举动。
她刻意斩断所有一切可以被诟病的外出行为。
她清楚，此刻自己的每一步行踪，都在暗处人的眼底。
傍晚六点，准时下班。
沐萍驱车离开特高科，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
她刻意放缓车速，途经十字路口时，通过后视镜观察。
后方始终隔着两辆车的距离，有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汽车，不远不近，始终跟随着自己的行车轨迹，不超车，不靠近，也绝不掉队。
全天无死角尾随，从上班到下班，从单位到家，全程监控。
沐萍的手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冷静梳理现状。
渡边私自抗命监控，不敢明面发难，说明依旧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只能寄希望于她主动出错。
顾杰禹那边，她刻意让外甥女去传了一句话，想必顾杰禹在听到这话后就会明白她当前的处境，尽快带着密码本离开上海。
现在，她只需要静默，让渡边日复一日的监控，全部变成无用之功。
很快，车子驶入沐家洋楼的庭院内，铁门关闭，隔绝了外界视线。
沐萍下车，径直走入洋楼内，不出意外，她整晚都不会离开洋楼。
而另一边的德兴酒店，由于早晨雾重，客人都没有外出，楼层之间有些吵闹，但还能接受。
经过昨日宪兵上门突袭搜查，顾杰禹已经做好被监视的准备。
他没有慌乱，反而彻底放平作息，早上闭门不出，下午才外出用餐，用完餐后假装调研，带着佣人在上海的街道上闲逛。
逛的差不多了再返回酒店，之后就待在客房之内，足不出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