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用利益诱惑,想要彻底撬开这些人的嘴,找到孤雁的下落。
可审讯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闭双唇,再没有一个人被利诱打动。
他们宁愿承受酷刑,宁愿一死,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战友。
就在这时,角落的一名军统女特工抬起头,她浑身是伤,头发凌乱,眼神却格外坚定,带着一身傲骨。
她朝着藤冈方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语气坚定:“做梦!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孤雁,绝不会出卖同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这里白费口舌!”
她的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原本心情大好的藤冈方正。
藤冈方正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变得狰狞可怖,他转头看向身旁僵立的沐萍,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沐主任,看到了?这就是不配合的下场!现在,拿起枪,当场枪毙她! 让剩下的人都看清楚,与大日本帝国作对,拒不配合的下场!”
沐萍难以置信地看着藤冈方正,她试图改变藤冈方正的想法:“藤冈科长,她还有用处,直接处决恐怕会让其他人拒绝招供。”
“嗯?拒绝招供?我知道中国的一句古话,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有一句古话,杀鸡儆猴。”藤冈方正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一旁的女特工将枪递给沐萍。“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招供。要么,死!”
冰冷的手枪握在手中,沉重无比。
沐萍看着眼前这名眼神坚定、毫无惧色的女特工,看着对方眼底的鄙夷与不屈,内心痛苦到了极点。
在藤冈方正的逼迫下,沐萍缓缓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了那名军统女特工。
“既然不愿意招供,那就死!沐主任,你还在等什么?开枪!立刻!”藤冈方正威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狗日的小鬼子,我是不会供出孤雁的,你做梦去吧!”军统女特工的辱骂声没有停下。
沐萍闭上双眼,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名军统女特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屈与傲骨,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丝毫屈服。
沐萍放下手枪,浑身冰冷。
她亲手,杀了一名自己的同胞。
藤冈方正看着没有呼吸的军统女特工,又看向其余脸色凝重的被捕人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语气阴冷:“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顽抗到底的下场!接下来,谁愿意开口?”
刺耳的辱骂声、刑具抽打声、痛苦的嘶吼声,在审讯室内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余下的军统、中统特工们,看着同伴倒在血泊之中,非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被彻底激起了血性。他们怒骂藤冈方正,怒骂侵华日军的残暴行径,字字句句,皆是对日寇的愤恨,对家国的赤诚。
即便酷刑加身,皮开肉绽,也没有一个人松口,没有一个人吐露半点关于“孤雁”的线索。
沐萍木然地站在审讯室中央,浑身冰冷,手脚早已失去知觉。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重复着逼问的话语,听着耳边同胞的痛呼,看着皮鞭、烙铁一次次落在那些伤痕累累的身躯上,看着鲜血染红刑架,染红地面。
每一次酷刑落下,都像是狠狠抽打在她的心上,良知被一点点撕碎,痛苦与愧疚如同潮水,一次次将她淹没。
可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强迫自己不露出丝毫破绽。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暴露,她还有重要的使命,眼下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罪孽,都是为了日后能为这场亡国之难,尽一份绵薄之力。
可这份自我安慰,在鲜活的生命逝去、在同胞的血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浸染天际,审讯室内依旧毫无进展。
除了最初那名被逼崩溃招供的特工,再无一人吐露半分有用的线索,反倒又有两名特工,不堪酷刑,壮烈牺牲,始终未曾屈服。
藤冈方正看着满地狼藉、尸身与伤员交错的审讯室,脸色阴沉得可怕。
折腾了整整一天,除了一个未知代号“孤雁”,再无任何收获。
他狠狠啐了一口,对着手下厉声下令:“把尸体抬出去,剩下的人严加看管,不准给他们自尽的机会,明天继续审!”
话音落下,几名日军宪兵上前,麻木地将三具冰冷的尸体抬出审讯室。
血腥审讯就此落幕。
沐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走出审讯室,脱下沾染了淡淡血腥味的外套,丢在一旁。
和藤冈方正告辞后,她坐上了藤冈方正安排的车,往酒店的方向而去。
傍晚的南京城,晚风裹挟着寒意,吹在她的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冰冷与绝望。
街道上行人寥寥,她的脑海里全是审讯室里的血腥画面,全是那些同胞不屈的眼神,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回到酒店,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不想让外甥女看出自己的异样,努力压下眼底的疲惫与痛苦,整理好衣服,才慢慢上楼。
而与此同时,日军特高科办公室内,藤冈方正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阴沉。方才审讯室里的憋屈与怒火,还未完全消散。
一旁,负责协助审讯的女特务躬身站在一侧,看着藤冈方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着自己对沐萍的看法:“科长,今日沐主任的表现,可圈可点。虽起初有迟疑,但最终还是遵照您的命令,果断处决了反抗的女特工,后续审讯也全程配合,并未有任何偏袒、包庇之举,看起来,并不像是重庆或是延安那边,安插在我们内部的眼线。”
在这名女特务看来,沐萍全程听从指令,没有犹豫就亲手枪杀抗日分子,已然是没有通敌嫌疑。
藤冈方正抬起头,眼神深邃,看向女特务,语气带着十足的警醒:“看人,从来不能只看表面。”
他深知人心叵测,越是看似毫无破绽的表现,越有可能是刻意伪装。
沐萍今日的妥协、开枪,或许是真心投诚,或许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蒙蔽他们的权宜之计,仅凭一场审讯,根本无法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更何况,沐萍身边的护卫,行踪诡异,本就疑点重重,他绝不会轻易放下对沐萍一行人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