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南京城的秋意带着刺骨的寒意。
自淞沪会战、南京沦陷后,这座六朝古都便始终笼罩在日军的铁蹄之下,街道上随处可见持枪巡逻的日军宪兵,又或是日本军官昂首而过,往来行人皆是神色仓皇。
连秋风卷过落叶,都带着几分沉重的血腥味。
开往南京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汽笛的长鸣刺破沉闷的空气,车厢内的乘客纷纷起身,整理起了随身物品,等待着下车后的证件核查。
简思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南京,历史书和文献上对南京大屠杀的记录是那么沉重,此此刻,身处南京的她,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沐萍在一旁端坐着,一身干练的素色工装,眉宇间带着几分公务在身的凝重,她时不时望向窗外,眼神复杂难辨。
坐在过道位置的薛斌的保镖,一共五人,腰间都配了枪,西装革履,看起来就不好惹。
此次南京之行,明面上是二人因公出行,一个处理商行货务,一个对接日军技术指导公务,暗地里却是简思萱要在日军眼皮底下,完成隐匿军火的任务,而沐萍,她早已落入了石井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的日军立刻列队上前,将下车的乘客团团围住。
“所有人,排好队伍,拿出证件,逐一核查!不准喧哗,不准乱动!”日军军官生硬的中文嘶吼着,他们手里的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但凡有行动迟缓的乘客,都会被日军粗暴地推搡呵斥。
乘客们噤若寒蝉,乖乖排起长队,朝着核查口挪动。
薛斌站起身,吩咐其他保镖取下行李,随后护着两人下火车。
薛斌高大宽阔的身体站在前面,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简思萱沉重的内心。
一行人随着人流下车,汇入核查的队伍中。
队伍前进得极为缓慢,日军对每一位乘客都进行严苛的搜查,翻遍行李、比对证件,甚至会反复盘问来南京的目的、停留时间,稍有回答含糊、神色异样之人,都会被直接拉到站台旁的小黑屋。
站台上每隔十米便有一名日军把守,暗处还藏着不少便衣特务,整个火车站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携带违禁品,任何异常的举动,都逃不过特务的眼睛。
终于轮到几人检查时,负责核查的日军士兵拿过他们的证件,目光凶狠地扫过几人,厉声盘问道:“你们,什么的干活?来南京,什么目的?”
不等薛斌回答,沐萍从容用日语应答道:“我受特高科井田科长安排,来南京有秘密任务,这是我的外甥女,还有保镖。”
日军士兵看了她一眼,又看到了沐萍那张盖有特高科印章的公务证件,嚣张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
“走吧,下一个!”
一行人连行李都没有检查,直接通过,走出火车站,刚到出站口,便感受到南京与上海截然不同的紧张氛围。
街道上几乎没有商铺开门,偶尔有几家营业的,也都是大门紧闭,只留一道小缝做生意,日军的巡逻车时不时呼啸而过,警笛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薛斌,你先思萱去酒店,我要先去一趟特高科驻南京办事处。”沐萍拦下一辆黄包车,对着薛斌吩咐道。
“大小姐放心,我们会护着小姐的。”薛斌应下,看沐萍乘坐的黄包车离开后,几人才拦下几辆黄包车,往南京最好的酒店去。
在酒店安置好后,薛斌雇了一辆黄包车,带着简思萱直奔长江货运码头。
黄包车穿行在南京的街巷,简思萱坐在车上,一路沉默观察。
沿途的关卡越来越多,每到一处,都要接受日军的盘问,薛斌拿出证件顺利通过。
半个多小时后,长江货运码头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十艘巨大的货船整齐地停靠在码头边,船身被日军的警戒线团团围住,数十名日军持枪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便是沐尧被扣的货船,明面上装着肥皂、布匹等民用物资,实则船底仓装着送往长沙的军火。
下车后,薛斌压低声音,对简思萱道:“小姐,就是这里,我们现在过去,您尽量少说话,我来跟他们交涉。”
简思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点了点头,跟着薛斌朝着警戒线走去。
“站住!什么人!不准靠近!”看守的日军立刻举枪对准两人,厉声呵斥。
薛斌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上前一步说道:“太君,别误会,我们是上海沐氏实业的,这位是我们家小姐,专程来处理被扣货船的事宜,这是我们的证件和沐主任的书信。”
日军士兵接过证件和书信,转身拿去给带队的山本小队长查看。
山本是个身材矮壮的日本军官,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接过东西看了几眼,又上下打量着简思萱,见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脸上神色稍稍缓和。
“沐氏实业?派一个小女孩来处理?”山本开口,语气生硬。
“是的太君,我们是专程来配合太君检查货物的。”薛斌连忙应声,态度十分恭敬。
山本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士兵放开警戒线:“进去吧,这批货物,上级有令,必须彻底严查,一点都不能放过,你们好好配合,要是敢耍花样,统统死啦死啦的!”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配合!”薛斌连连点头,带着简思萱走进了警戒线。
简思萱压下着心底的紧张,抬眼看向货船,默默在心底盘算着该怎么藏匿军火,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而另一边,沐萍抵达了日军特高科驻南京办事处。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洋楼,门口站着两名持枪日军,院内时不时有便衣特务进出,气氛颇有些阴森恐怖。
她清楚,自己此次的公务,绝非表面上那样简单,出发前接到的莫名调令,十分诡异。可她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井田的要求,前往南京。
下黄包车后,沐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迈步走上前,递上自己的公务证件。
“我是上海特高科的沐萍,奉命前来报到,对接情报分析技术指导公务。”
门口的日军核对完证件,恭敬地打开门,示意她进去。
一名身着日军军装的女特务早已在院内等候,看到沐萍,面无表情地说道:“沐主任,请跟我来,长官在里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