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户好信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与沐尧碰杯。
他的语气里满是赞许：“好！沐主任果然是明白人，识时务，懂变通！你放心，我承诺的关卡便利，从明日起便正式生效，但凡经济办批复的物资，所有关卡一律免检放行，无人敢阻拦！”
“多谢司令官关照。”沐尧从容举杯，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合作，从不是为了所谓的巨额利益。
六户好信的关卡特权，是绝佳的保护伞，在六户好信的特权下，无论是转运药品、粮食、枪支，都能借着这场合作，畅通无阻地避开日伪严查。
当然长野辉二那边，他也需要给出利益，万万不能得罪长野辉二这个小人。
一场暗藏算计与权谋的合作，就此敲定。
两人又借着酒意，商谈了后续合作的具体细节，敲定了首批物资通关的流程与对接方式。
一旁的方怡、方宁始终安静侍立，时不时地敬酒，来自两位中国美人的恭维，六户好信越发高兴。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沐尧见时机差不多，便以明日还要处理公务为由，起身告辞。
六户好信心情大好，亲自将沐尧一行人送至居酒屋门口，言语间满是亲近。
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日租界，沐尧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褪去。
上海表面平静，底下的风波却汹涌澎湃，而在中国大地的另一端，湘鄂赣边境的群山下。
秋风卷着尘土，掠过连绵的战壕，带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
林砚舟伏在新墙河北岸的前沿工事里，他是国民革命军第九战区的一名连长，自武汉会战结束后，便随部队驻守湘北一线。
就在三天前，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集结数万兵力，配备重炮、坦克与航空兵，兵分三路，妄图一举击破第九战区防线，直取长沙。
赣北、鄂南、湘北，三条战线同时拉开，日军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最先打响的是赣北战线，日军第106师团配合伪军，向赣北阵地发起猛烈进攻，炮弹呼啸着砸向山峦，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与硝烟瞬间笼罩了赣北的丘陵。
林砚舟站在战壕里，能隐约听到百余里外传来的炮响。
他所在的新墙河是通往的湘北的重要战场，即使数十公里外战火纷飞，他也不能离开战壕。
“连长，前沿侦察兵回报，鄂南方向也发现日军大部队，正在向幕阜山阵地推进。”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进军壕，脸上满是尘土，声音十分急切。
林砚舟快步走到战壕前沿，举起望远镜朝着鄂南方向望去。
远处的天际线被炮火染成一片暗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三路日军，齐头并进，显然是谋划已久。
日军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以赣北、鄂南为两翼牵制，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从湘北正面撕开缺口，强渡新墙河，一举击溃第九战区主力部队。
整个第九战区防线，瞬间陷入三面受敌的险境。
战壕里的士兵们个个神情肃穆，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湘赣子弟，身后就是家乡，就是长沙城，家人都在期盼着他们守住防线，没有人敢有半分松懈，也没有人想过后退。
林砚舟沿着战壕逐一巡视，朗声叮嘱：“都给我守好了，我们身后就是长沙，就是父老乡亲，退一步，便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会遭受苦难，我们绝不能让日军跨过新墙河一步！”
“誓死守住阵地！绝不后退！”
将士们的嘶吼声，在战壕上空回荡，他们的声音压过了远处的炮声，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血性。
赣北、鄂南战线战火连绵，日军凭借精良的装备、猛烈的炮火，持续发起猛攻。
战士们依托山地、工事，顽强抵抗，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伤亡不断增加，却始终死死拖住日军两路兵力。
林砚舟和他的连队，始终坚守在新墙河北岸，日夜加固工事，囤积弹药，时刻准备迎接日军主力的进攻。
他几乎没有合眼，始终守在前沿，盯着河面的一举一动，耳边始终回荡着两翼战线的炮声。
9月18日，凌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新墙河两岸还笼罩在薄雾之中，平静的河面下，暗流涌动。
林砚舟刚换下岗，正靠在战壕壁上短暂休整，骤然间，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数以百计的日军炮弹，如同雨点般，朝着新墙河北岸我军阵地倾泻而来。
重炮轰击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尘土、碎石四处飞溅，前沿工事瞬间被炮火覆盖，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日军进攻！回击！”林砚舟嘶吼着站起身，迅速扑到战壕前沿。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清晰地看到，新墙河对岸，日军密密麻麻的步兵集结完毕，坦克、装甲车列成阵线，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强行渡河。
“打！给我狠狠打！”
林砚舟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射出，朝着河面的日军射击。
战壕里的轻重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力网，扫向渡河的日军，不断有日军士兵中弹落水，河水被鲜血染红。
炮弹不断在战壕周围爆炸，身边不断有战友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战壕，可没有一个人后退，战士们用一颗颗子弹守住阵地。
日军三路进攻，长沙会战全面打响，在这片硝烟弥漫的土地上，正式拉开帷幕。
林砚舟趴在满是尘土与鲜血的战壕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对岸的日军，手中的步枪始终没有放下。
他清楚，这一战，是死守，是决战。
身后是家国，身后是百姓，他们无路可退，唯有血战到底，用血肉筑起防线，守住新墙河，守住长沙，守住这片满目疮痍却绝不屈服的国土。
秋风愈发凛冽，炮火映红了天际，新墙河的河水，被日军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赤红。
这场关乎湘北存亡的恶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