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灵旧都,中央传送广场。
天光未亮,整座广场便已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填满。
这是一片方圆百万里的巨型广场,以整块九天白玉铺就,地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传送阵纹,阵纹层层叠叠,彼此勾连,以广场中央那座高达百万丈的巨型传送门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此刻,传送门前旌旗猎猎,战甲森然。
数亿大军列阵于广场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将士们面容肃穆,周身气息凝成一片,将整座广场的虚空都压得微微扭曲。
他们是天灵旧都四族及各方势力抽调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太乙金仙,而统领他们的将领,修为至少也是仙君境界。
这数亿大军,放在整个天灵旧都,算不上什么,但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况且此次真正的决战核心,是仙王以上的强者战斗。
广场四周,前来送行的各族族人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沉默不语,面色凝重;有人低声嘱咐着即将远行的亲人,语气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也有人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喧嚣声与压抑的沉闷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方即将被点燃的干柴,随时可能在某个瞬间爆燃。
吉时将至,传送阵即将开启。
忽然,整座广场骤然一静。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传送门上方的虚空之中,褐袍飘拂,身形清癯,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座广场的喧嚣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地灵老祖。
所有人抬头仰望那道枯瘦的身影,无论是即将远征的将士,还是前来送行的族人,皆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齐齐躬身。
“参见老祖!”
声浪如潮,席卷整片广场,亿万之众俯首,场面蔚为壮观。
地灵老祖立于虚空,负手俯瞰下方,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坚毅、或沉重、或不舍的面孔,最终落向广场边缘那些前来送行的各方势力代表。
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虚空中某处微微一顿。
在那里,四道被层层隐匿阵法遮掩的身影,正隔着遥远的距离望着这边,他们便是三族老祖。
他们五人曾共同发下仙道誓言,若中签者陨落,其余三族将照拂中签者的族人亿年之久,不可推诿,不可懈怠。
仙道誓言立下,便是那仙皇巨头,也无法违逆。
此刻,地灵老祖收回目光,望向下方那数亿即将远征的将士,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挥。
“大军,开拔!”
声音不大,却传入在场每一位将士、每一位送行者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数亿大军齐齐转身,如同潮水般朝着那座高耸的传送门涌去。
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如同一曲低沉而雄壮的战歌。
第一批将士踏入传送门,身影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渐渐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第二批、第三批……一列列,一排排,将士们鱼贯而入,无人回头,无人停步。
广场上,送行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低泣出声,却很快便被身边的同伴捂住嘴,不让他们发出声响,以免扰乱军心。
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消失在传送门中,神色凝重。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此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可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哭喊,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灵族的宿命。
邪灵族已经兵临灵玉仙洲,若金灵王族失守,战火便将蔓延至周边几个仙洲,届时,天灵旧都也无法独善其身。
与其等到战火烧到门前再仓促应战,不如趁如今还没有开战,主动出击,将战火挡在门外。
这是天灵旧都高层的意志,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广场边缘一座高台上,灵逸散人(魂渊)负手而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痛之色,活像一个来给联军送行的旧都大势力之主。
他身后立着灵王堂的几位长老,皆是一副庄重肃穆的模样,这一次灵王堂虽然没有出人,但是也出了不少丹药。
当然,他们没有在丹药上面做手脚,毕竟一旦做了手脚,那就自爆身份了。
“唉!”
魂渊叹了口气,这位平日里与各方势力交好的七品炼丹师,此刻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指已经攥紧。
他昨夜已将情报传回总部,将这支联军的兵力和传送落点详细告知。
可那又如何?
传送阵直接连通灵玉王城,由灵玉王亲自镇守,仙皇也无法从中做手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奔赴灵玉仙洲,去支援金灵王族,去对抗他的同族。
他缓缓松开拳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痛的送行之态。
目送着最后一批将士消失在传送门后,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广场上那些尚在沉默、尚未散去的人群。
没有停留,没有聚焦,只是漫无目的地掠过。
然而,就是这一瞥之间,他的余光隐约捕捉到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玄衣朴素,面容寻常,气息内敛,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仿佛只是某个小势力前来送行的族人。
可当魂渊的目光扫过那道身影时,对方似乎也在看向这边。
只是一个瞬间,连一息都不到,对方的目光便已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
魂渊的眉头不由地动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没来由的警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直觉,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然而,当他再定睛看去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深思,便被身边一位执事的低声询问打断了思绪。
“大人,可有什么不妥?”
魂渊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随着人流离开了高台,朝着灵王堂的方向走去,心中那丝微妙的警觉,也被他暂时压下,只当是连日来局势紧张,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广场边缘的另一个角落,一道玄色身影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墨临渊收回目光,负手转身,融入了喧嚣的人群之中。
传送广场上的喧嚣正在渐渐散去,远征大军已经尽数离去,只余下那些送行的族人还在原地徘徊,或默默祈祷,或低声交谈。
阳光从东方升起,将整座广场染成一片金黄,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