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中,地灵族族长率先开口。
“到了这一步,不出兵,后果大家都清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依我看,不妨派出一批仙王、仙君出战,表明态度,应付圣殿那边。至于仙皇层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了几分斟酌。
“我四家抽签,谁中签,谁家出仙皇老祖,这样各凭运气,不伤和气。”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四族底蕴都不算深厚,谁家的仙皇都是定海神针,轻易折损不得。
抽签,虽然听着儿戏,却是眼下最公平、最不容易引发矛盾的办法。
石灵族族长点了点头,率先表态。
“此法可行。”
他声音带着石灵族特有的沉稳。
石灵一族虽不如星灵族势大,却也是旧都的老牌大族,向来行事谨慎,不轻易出头,此番抽签,各凭天命,倒也符合他们的处事风格。
山灵族族长只说了一个字。
“可。”
他惜字如金,那张粗犷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却透着山灵巨人一族特有的沉静与果决,既然要出兵,那便出兵,没什么好犹豫的。
星灵族族长见众人意见一致,微微颔首。
“既如此,此事我等便先定下来,不过,出兵之事非同小可,还需向各自老祖禀明,由老祖定夺。”
众人纷纷点头,这是应有之义,他们虽是各族的当家人,可涉及到仙皇级别的决策,终究要老祖点头才行。
当下,四人各自以秘法沟通族中老祖,将灵玉仙洲的局势与抽签定人头的方案一一道明。
五尊仙皇隔空交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虚空之中道韵流转,虽然无人能窥见交谈的内容,可在座之人都能感应到那股来自高层次的意志碰撞与权衡。
最终,五尊仙皇似是达成了共识。
抽签,可行。
虚空中的道韵渐渐平息,星灵族族长收回心神,目光落向众人,沉声道:“老祖们同意了。”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签筒,筒身以星辰仙金铸就,表面流转着幽淡的星光,他将玉签筒置于案上,目光扫过四人。
“诸位,请吧。”
石灵族族长第一个上前,取签,空白。
山灵族族长第二个上前,取签,依旧空白。
地灵族族长深吸一口气,率先伸手探入筒中,取出一枚玉签,玉签之上,刻着一个灵字,他面色微变,但是没有说什么,退后一步。
星灵族族长最后一个上前,他伸手探入筒中,指尖触到最后一枚玉签,取出。
玉签之上,同样是空空如也。
厅内安静了一瞬。
四人将玉签亮出,最后其他三位族长将目光落向地灵族族长,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抽签之事,各凭天命,愿赌服输。
地灵族族长看着那枚刻着“灵”字的玉签,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任谁都看得出几分苦涩。
“既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便由我地灵族,走这一趟。”
一场针对灵玉仙洲的支援,便在这枚玉签之下,一锤定音。
夜色渐深,众人相继告辞。
星灵族族长送至厅门,拱手作别,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石灵族族长与山灵族族长先后离去,步履沉稳,面上有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唯有地灵族族长走出大厅时,脚步明显沉重了几分。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起猎猎声响,他负手立于石阶之上,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圆月,久久未动。
身后,地灵族的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催促。
地灵族,曾经与天灵族、圣灵族争霸的辉煌大族,如今只剩一尊仙皇中期的老祖在撑场面。
可这一去,若是老祖有个闪失,地灵族的命运又将向何处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地灵族族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沉重压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大步流星地朝族地方向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天灵旧都的星光依旧璀璨,可那星光之下,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灵玉仙洲的战火尚未燃起,暗流却已悄然涌动,四族商定出兵,地灵族不幸中签,仙皇将出,战局将启。
而在旧都的另一隅,墨临渊独坐于客栈小院的静室之中,目光穿越重重夜色,落向东南方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
灵王堂。
那处邪灵族在天灵旧都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据点,那尊伪装成七品仙丹王的邪灵族仙王。
过了一会儿,墨临渊收回目光,闭上眼,继续潜修。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时间段,旧都这边的气氛紧张,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起各族的窥伺。
所以需要再等等,等着天灵旧都这边的人出动,届时他们的目光都会落在灵玉仙洲,那才是动手时机。
另一边,天灵旧都南侧,一座被古老遮天大阵笼罩的浩瀚地域,静静蛰伏于夜色之中,那里便是地灵族的族地。
穿过层层大阵,深入其禁区腹地,一方独立于世的小世界豁然洞开。
然而这方小世界并非寻常的修炼福地,没有仙山琼阁、灵泉飞瀑,入目便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望尽边际的古老广场。
广场以不知名的暗灰色巨石铺就,每一块石砖都铭刻着岁月的痕迹,表面流转着幽淡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无数时代的记忆与悲欢。
广场四周,一尊尊高达万丈的石像巍然矗立,姿态各异,或持兵而立,或仰望苍穹,或垂首沉思。
每一尊石像都是地灵族先辈的模样,面容肃穆,衣袂猎猎,被浓重的岁月气息笼罩,散发着沉凝而悲怆的气势。
它们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群沉睡的守护者,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天地的变迁,等待着某个时刻的苏醒。
广场正中央,一座古朴的祭坛静静伫立。
祭坛不高,仅九尺九寸,却置于一座九百九十九丈的古老高台之上,坛身以灰褐色的仙石垒砌,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藏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息,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苍莽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