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道:“我甚至知道你的工作地点。”
聂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灰烬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萧凛继续道:“你要是失联,我直接去你单位门口等你。”
聂清沉默几秒,语气冷淡:“你可以试试。”
萧凛点头:“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灰烬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两个是不能正常说话吗?”
聂清站起身,“今晚就到这里。”
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袖口,视线在萧凛脸上停留片刻。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卡座。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
灰烬看着聂清走远,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灰烬摇头:“你们两个以后合作,我真担心E还没被永寂剧团弄垮,内部先被你们拆了。”
萧凛没接这句话,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酒液落入杯中,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看向灰烬:“你呢?”
灰烬抬眼:“我?”
“最近怎么样?”
灰烬似乎没想到萧凛会问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的酒,过了几秒才笑了笑。
“比以前舒服一些。”
萧凛看向他。
灰烬道:“知白也是…总算是平静地生活着了。”
萧凛微微点头,“听起来确实比以前强点。”
二人沉默了片刻。
灰烬忽然问道:“顾临渊呢?他还活着吧?”
萧凛道:“他必然不会有事的。”
他又问:“秦天筑呢?”
萧凛道:“也活着。”
灰烬挑眉,似乎略有惊愕。
萧凛看了他一眼:“他在你看来那么弱吗。”
灰烬认真道,“只是单纯佩服。能活到现在,很难说不是某种玄学。”
萧凛终于轻轻笑了一下,“他命硬,而且会做饭。”
灰烬点头:“会做饭…那也确实是重要能力。”
说到这里,灰烬停顿了一下,“闻人翊呢?”
萧凛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灰烬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追问。
萧凛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也一样。”
灰烬看着他:“你们以前不是总在一起?”
萧凛垂眼看着杯中酒。
灰烬听懂了他的回避。
他不再继续问,只是轻轻点头。
“大家都还活着就行。”
这句话说完后,灰烬也站起身。
他把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萧凛。”
萧凛抬头看他。
灰烬看着他,脸上的疲惫沟壑在灯下显得更深,“祝你顺利。”
萧凛没有说话。
灰烬又补了一句:“也祝你别把自己弄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灰白杂乱的头发很快隐入酒吧昏暗的人影之中。
角落里,只剩萧凛一个人。
爵士乐仍旧轻缓地流淌着。
吧台旁有人低声交谈,服务生擦拭着玻璃杯,酒液和灯光在杯壁上折出细碎的金色。
萧凛坐在最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酒杯里逐渐融化的冰,像是在看某个正在慢慢显形的答案。
【第二天深夜】
塑州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雨停后,城市像被冷水洗过一遍,路灯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被来往车辆碾成细碎的光。
主路上还有零星行人。
便利店亮着白惨惨的灯,夜宵摊冒着热气。
可只要拐过两条街,热闹便迅速淡下去。
老城区的巷子狭窄、潮湿、阴暗,藏着霉味。
一个男人沿着街边走过。
他身形壮硕,肩膀很宽,黑色外套被肌肉撑得发紧。走路时步子很稳,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点浑浊的水花。
那张脸隐藏在帽檐下,只露出线条很硬的下颌。
路过一家即将打烊的便利店时,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种人哪怕只是沉默地走在街上,也会让人本能地避开。
男人走到路口,忽然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窗户漏下来的几块暗黄光斑。
他越走越深。
在他身后不远处,阴影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比前面的壮硕男人小上一圈,动作却更轻。
他贴着墙根行走,脚步落在湿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穿过胡同。
巷子越来越窄。
两侧墙皮脱落,电线杂乱地垂在头顶,墙角堆着几个发酸的垃圾袋,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滴。
壮硕男人的步伐忽然慢了些。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走到巷子深处时,他停在了一只绿色垃圾箱旁边。
身后的男人也随之停下,迅速躲到垃圾箱后方。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动垃圾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壮硕男人站在原地,侧耳听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段幽暗小路,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很确定,刚才有人跟着他。
壮硕男人眼神一沉,迈步朝垃圾箱走去。
一步。
两步。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来到垃圾箱前,猛地探头朝后方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潮湿的墙面、发黑的污水,还有一只被惊动的野猫,从垃圾袋旁边飞快窜出。
男人眯了眯眼。
野猫从他脚边掠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站在原地,眼底浮出一丝疑惑。
难道是错觉?
壮硕男人又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后,才慢慢转身,准备继续往巷子另一头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
近到几乎贴在他面前。
黑暗里,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甚至没有半点衣料摩擦的动静。
壮硕男人瞳孔猛地收缩,右手几乎本能地向腰后摸去。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
“咔。”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狭窄巷子里轻轻响起。
声音很轻。
却比雨夜里的任何动静都清晰。
壮硕男人的身体骤然僵住,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一瞬间来不及扩散的惊骇。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腰后的武器只差一点。
可那一点,已经变成了生与死之间无法跨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