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邵坤重新坐回去,端起已经凉了些的茶。
面具男见气氛稍微缓和,才轻咳一声。
“总之,许久不见,闻人翊。”
他说着,又看向邵坤。
“还有这位刚回来的先生,欢迎来到永寂厅堂。”
邵坤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看向远处那些来往的演员,又看向这座灯火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厅堂。
片刻后,他低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欢迎的地方。”
面具男顿了顿。
随后,他竟然点了点头。
“确实。”
他难得正经了一点。
“但能站在这里说这句话,已经比很多人运气好了。”
这句话落下后,闻人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邵坤的表情也骤然沉了下去。
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按回冰冷水底。
面具男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眨了眨眼,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呃……”
他罕见地没有继续贫嘴。
但沉默只维持了两秒。
面具男立刻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从他嘴边不小心滑过去的。
“话说回来,萧凛呢?”
闻人翊垂眼看着杯中液体,没有立刻回答。
面具男左右看了看,像是真觉得稀奇。
“这可不常见啊。”
“以前你们两个不说形影不离吧,至少也是相关系数极高。”
他说着,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不太正经。
邵坤原本沉下去的神情,忽然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缓缓抬眼,看向闻人翊。
那目光里原本的悲伤和疲惫还没完全散开,却已经硬生生挤进了一点复杂而耐人寻味的疑惑。
闻人翊察觉到邵坤的视线,抬眸瞥了他一眼。
邵坤没有避开。
甚至还多看了两秒。
“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
邵坤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克制后的探究。
“你和萧凛,到底什么关系?”
闻人翊:“……”
面具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端着那杯名字十分不吉利的饮品,往前凑了凑。
“哇哦。”
闻人翊看向他。
面具男立刻坐直。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单纯发出了一个职业性的感叹词。”
邵坤仍旧望着闻人翊。
“在工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
“萧凛那个人,看着挺能装没事,但有些时候,他对你的反应不像普通搭档。”
闻人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
“邵坤,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邵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那种疑惑显然没有消失。
面具男看得兴致盎然,但也不至于真的在这个时候作死。
他清了清嗓子,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所以,萧凛人呢?”
闻人翊这一次没有立刻敷衍。
他低头看着咖啡,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让面具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
闻人翊终于开口。
“他这几天…不太好。”
面具男眨了眨眼。
“哪种不太好?”
闻人翊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却没有多少温度。
视线随后微微瞥了一下邵坤,“只有他出来了。”
面具男脸上的表情顿住。
邵坤握着茶杯的手也慢慢收紧。
闻人翊没有把话说得太直。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面具男平日里看着不太正经,实际上却很擅长捕捉话里的缝隙。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嗯…”
没人回答。
这本身就是回答。
面具男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已经没有了平时夸张的意味。
他看了看邵坤,又看向闻人翊。
“所以这位就是那个……唯一出来的?”
邵坤冷冷看了他一眼。
面具男立刻摆手。
“抱歉……”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主要是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太好。”
闻人翊没有反驳。
面具男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更古怪。
“那守黑呢?”
闻人翊看向他。
面具男压低声音。
“他没被揍死吧?”
邵坤淡淡道:“差一点。”
面具男的嘴角抽了一下。
“差一点是个什么程度?”
邵坤看了他一眼。
“总之他活的好着呢。”
面具男倒吸一口气。
“那没死算守黑命大。”
闻人翊淡淡道:“最后没动手。”
“这都能忍住?”
面具男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
“萧凛怎么这么平和了。他记得第一场戏剧里,他直接把一个演员的膝盖踩断了。”
邵坤声音很低,“这才是我印象里的他…”
这句话说完,桌边安静下来。
面具男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闻人翊垂下眼。
邵坤这句话,说得太准。
萧凛不是不想打。
是很多东西根本无法被一拳打碎。
守黑只是站在了那里。
而真正该被砸烂的,是迟到多年的真相,是那个错误的剧中世界,是永寂剧团,也是萧凛这些年所有无处安放的自责。
面具男沉默片刻,忽然把那杯颜色诡异的饮品推远了一点。
“我突然觉得这个饮料名字确实不吉利。”
闻人翊道:“终于发现了?”
“发现得不晚。”
面具男轻咳一声,强行让自己的语气重新轻松一点。
“那萧凛先生现在在哪里?总不能这几天都没出现吧?”
闻人翊没有马上回答。
邵坤也抬头看向他。
闻人翊指尖抵着杯壁,过了一会儿才道:“今天上午我和他通过电话,至少人没事…”
面具男等着下文。
闻人翊继续道:“但很少说话。”
面具男皱了皱眉。
“这不像他。”
闻人翊轻声道:“所以才糟糕。”
面具男这次彻底安静下来。
他认识的萧凛,确实不是这样。
那个人可以在鬼怪追杀时骂一句脏话,可以在死亡规则里找出漏洞,也可以在面对剧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时,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让工作人员怀疑职业价值。
一个不说话的萧凛,听起来反而比满身血的萧凛更危险。
邵坤不禁呢喃道:“所以,他到底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塑州市,北郊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