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向沈半夏。

    “这次不抢,不花钱。”

    沈半夏有点不敢信:“那怎么拿?”

    “让他自己把药端上来,让他自己担保,让他自己签生死契。”

    秦风拿起残方,慢慢收好。

    “然后用古镇规矩封他的店,白拿他的药。”

    沈半夏心口发热。

    她不是没想过报仇。

    可她想象里的报仇,最多就是哪天修为高了,冲进百草阁骂掌柜一顿,再砸两排药柜。

    秦风说的不是砸柜,是连店带药连账册一起掀掉。

    而且要百草阁自己签字画押。

    苏清雪看向沈半夏,语气平稳。

    “你明天先整理散修名册。钱发出去,规矩立起来。百草阁越急,越容易出错。”

    沈半夏深吸一口气。

    她心里还有怕,但这次怕里掺了别的东西,想亲眼看那个掌柜跪下来。

    秦风站起身。

    “走吧。”

    沈半夏一愣:“现在?”

    “先去看看灰鸦准备送我们的主药,长什么样。”

    沈半夏站起来,又停了一下。

    “秦风。”

    “嗯?”

    “百草阁真能封?”

    秦风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能。”

    他说完,回头看她。

    “带路。”

    ……

    沈半夏这一夜没睡。

    她坐在小院偏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旧账、药单、欠条抄本和自己这些年偷偷记下的散修名册。

    以前记这些,是为了防身。

    谁被云家坑过,谁被百草阁卡过,谁手里有药,谁已经被逼到快撑不住,她都记得。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些东西能派上大用。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是哪天死在寒毒里,至少得留下点东西,让别人知道古镇里这些黑账不是没人记。

    可现在不一样。

    苏氏要发钱。

    而且要她亲自发。

    沈半夏看着桌上的名单,越看心里越堵。

    老刘头,六十八岁,采寒叶参三十年,去年被云家扣了一批药,说来路不清,转头那批药出现在正街药柜,价格翻了六倍。

    断臂陈,左臂在雪沟里摔断,采来的冰棘草被百草阁压到三成价,因为他急着给女儿看病,只能认。

    罗嫂,丈夫死在采药路上,欠百草阁药债,靠卖药养两个孩子,月月还利钱,本钱却一点没少。

    还有更多名字。

    每一行都不长,却全是活人的日子。

    天亮前,沈半夏把名册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苏清雪看,一份给周野录入,一份她自己带着。

    ……

    苏清雪翻名册的时候,沈半夏站在旁边,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习惯了被挑毛病。

    在古镇做事,谁都要先挨骂。

    药贩嫌她价高,掌柜嫌她嘴多,云家嫌她不听话。

    她已经做好准备,等苏清雪问她为什么这些散修自报价这么高,她就解释古镇行情。

    可苏清雪看完,只问了一句:“这些自报价,是他们能接受的真实价格?”

    沈半夏点头。

    “基本是。还有些怕被压,报得不算高。”

    说完,她下意识补了一句:“其实还能再压。古镇都这么做。先说现款,再扣验级费、柜费、过路费,一扣就下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沈半夏心里咯噔一声。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是想帮苏氏压价,只是这些年见惯了这种做法,开口就带了出来。

    苏清雪抬头看她。

    “半夏。”

    “啊?”

    “以后这句话,不要再对散修说。”

    沈半夏喉咙有点紧。

    苏清雪没有责怪她,只把名册推回去。

    “按散修自报价结算。品质过关的,上浮一成。”

    沈半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上浮?”

    “对。”

    “不是,苏总,这里面有些药还没送来,只是名册登记。万一他们拿次品糊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