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震南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清雪脸上。

    “懂吗,丫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十二个股东各自低着头或者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表态,也没有人有异议。

    至少看起来没有。

    赵永昌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太阳穴往下滑。

    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那只手在抖。

    昨天凌晨在春风阁发生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秦风那双眼睛,灼烧器的温度,跪在地板上时膝盖骨传来的疼痛。

    秦风说了什么?

    “三个人的命,拴在我一句话上面。”

    赵永昌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话语本身并不吓人,吓人的是秦风的语气太过平静。

    平静得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重山坐在赵永昌旁边。

    他的状态比赵永昌好一点,至少手没有抖。

    但他的左大腿上有一块灼伤,此刻贴着裤子,断断续续地疼。

    每疼一下,他就想起秦风。

    每想起秦风,他就更加确定自己昨晚的选择是对的。

    刘伯仁是三个人里最惨的。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脑袋几乎低到了桌面以下,双腿一直在抖,从坐下来就没停过。

    苏震南对他们三个人的状态浑然不觉。

    在苏震南看来,赵永昌低头是因为紧张。

    马重山不说话是因为老成持重。

    刘伯仁缩着是因为胆子小。

    这都是正常反应,不值得关注。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清雪身上。

    他在等苏清雪的反应。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见到这种阵仗,十二个持股大佬联名签字抵制,应该会慌吧?

    应该会开始动摇吧?

    就算有秦风在后面撑着,面对白纸黑字的商业规则,武力又能怎么样?

    但苏清雪没有慌。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种神情:

    冷。

    跟林婉容一样的高傲冷漠。

    秦风站在她身后,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苏震南,看向了左侧前三个位置的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

    三个人。

    三颗定时炸弹。

    苏震南还不知道引线已经点了。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并非冷笑,而是一种很放松的神情。

    就好像在看一部电影,剧情正好走到了他最期待的转折点。

    苏震南还在往下说。

    “我知道你母亲留了些东西给你,”他的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屑,“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票数支持,什么都不是。”

    他抬了抬手指,往左侧的方向点了一下。

    “赵老,你们三位是看着我长大的,资历最深。”

    赵永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苏震南继续说:“就由你们三位起个头吧。”

    他冷冷一笑。

    “请我们这位大小姐,滚出去!”

    ……

    这句话落下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赵永昌三个人身上。

    赵永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从左边来的,从右边来的,从对面来的,从头顶直播摄像头来的。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咖啡液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看着那层油膜,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跟那层油膜差不多:

    两面都是水,上面是苏震南,下面是秦风。

    他夹在中间,一动就碎。

    苏震南在等他表态。

    秦风也在等他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