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那个眉眼。

    孙海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没有合上。

    两个中年男人的视线同时紧紧钉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她,但秦风刚才拍她肩膀的那股暖意还在,倒也不至于太过慌张。

    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衣角的一根线头,开始无意识地来回绞动。

    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来,将耳边一缕滑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两个动作连在一起,流畅自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林汉修浑身剧烈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绞衣角。

    理碎发。

    先右手后左手,大拇指在上食指在下。

    这个顺序。

    这个习惯!

    婉容……

    婉容从小就是这样。

    每次紧张的时候,她就用右手绞衣角,然后左手别头发。

    先右后左,从来没变过。

    林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动作。

    这是改不掉的。

    因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对林汉修来说清晰无比的气息,从苏清雪的体内透了出来。

    冷。

    至阴至寒,却不是邪气。

    是一种介于冰与火之间的、天地间最纯粹的阴性力量。

    “九阴凤体”的气息。

    林汉修心脉里那团盘踞了二十年的“玄冥阴煞”死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突然剧烈躁动起来。

    黑紫色的寒毒在经脉里翻涌,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手里那半截紫檀木手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刺耳。

    林汉修的眼眶在三秒之内充血通红。

    他连退两步,胯骨撞在八仙桌的桌角上,茶杯被撞翻了,茶水洒了一桌。

    但他就像毫无知觉。

    苏清雪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整个人往秦风的方向缩了缩。

    林汉修颤抖着伸出右手,嘴唇哆嗦的得不成样子。

    “婉容……”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脊梁弯了下去。

    五十岁不到的男人,在灯光下老了十岁。

    “你是婉容的孩子?!”

    ……

    林汉修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着,朝苏清雪的脸伸过去。

    手在抖。

    不是刚才释放罡气时克制的颤动,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了二十年终于溃堤的那种抖。

    苏清雪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用能冻死人的气场压迫整个内堂,现在却红着眼眶朝她伸手。

    一双凹陷的眼窝里蓄满了水光,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读不懂这个眼神。

    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张强看她的时候是嫌恶,苏家那些人看她的时候是算计,路上的陌生人看她的时候是躲闪。

    这个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算计。

    有的东西她不认识,但那股力度让她害怕。

    苏清雪本能地往后一缩,半个身子躲到秦风背后,右手紧紧攥住秦风外套的下摆。

    秦风左臂抬起来,横在两人中间。

    不重,但挡得很死。

    “林老板。”

    他看着林汉修,语气不高不低。

    “你吓到她了。坐回去。”

    林汉修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风那条拦在面前的手臂,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又松开。

    没有反驳。

    他退回桌子对面,跌坐在太师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