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风收回目光。

    那道红金色气柱的残影还印在视网膜上,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

    靠回太师椅,翘起二郎腿。

    孙海平提着一把紫砂壶走过来,壶嘴对准德化白瓷杯,手腕平稳。

    茶汤注入,水线细长不断。

    倒完,他退到八仙桌右侧,双手垂在身前,手指交叠,站得笔直。

    内堂只剩下茶水降温的细微声响。

    苏清雪坐在秦风左边那把太师椅上,双手叠放在膝头。

    她没有去碰茶杯,眼睛盯着桌面上被拆穿的博山炉,安安静静。

    刘松鹤站在博古架旁边,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量。

    他在鉴宝行当里干了三十年,二十年无人破解的死局,秦风十秒钟结案。

    这种本事,已经不能用“眼力好”三个字来概括了。

    “咔——嚓——”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博古架后方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看上去严丝合缝的红木墙壁,正沿着地面嵌槽向两侧滑开。

    缝隙里涌出一股潮湿的冷风,裹着浓重的中药苦味和地底特有的霉气。

    暗门全开。

    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甬道露了出来,两侧墙壁嵌着铜质壁灯,火光跳动。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上来,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到像是用节拍器量过的。

    先出来的是一根紫檀木手杖。

    杖尖点在石阶上,声音沉闷。

    然后是手。

    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皮肤干燥泛黄。

    一名穿灰色对襟长衫的中年男人拄杖走出暗门。

    身形清瘦,颧骨突出,两鬓有灰白的霜色。

    年纪看上去不到五十,但眼窝凹陷得深,眼底有一层洗不掉的青灰色。

    是那种长期服药、长期失眠、长期跟死神拔河的人才有的气色。

    孙海平侧身让开主位的椅子,微微躬身。

    中年男人没看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对面坐下。

    手杖横搁在桌沿上,杖身的紫檀木包浆油润,握把处磨出了一圈浅槽。

    由此可见,这根杖用了不止十年。

    他看着秦风。

    “秦先生携这般大势进燕京,是想在八大世家的盘子里抢食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内堂的空气变了。

    一股冰寒的罡气从中年男人身上爆开,不是慢慢释放的,是像开闸一样炸出来的。

    冷。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寒冬腊月掉进冰窟窿里的那种冷。

    太师椅的榫卯结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拧绞木头。

    茶杯里的水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刘松鹤的反应最直接。

    他牙关咬紧,脸色刷一下白了。

    无形的压迫力像一堵墙一样朝他推过来,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瓷器哐当一响。

    他双手撑着架子边沿,指节用力,勉强没有滑坐下去。

    孙海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肩膀绷得很紧。

    林汉修。

    林家现任话事人,苏清雪外祖家的掌舵者。

    出场第一手,就是杀威棒。

    秦风坐在太师椅上,一动没动。

    左手随意覆上苏清雪的手背,一层温热的真元无声渡过去,将逼近她的寒气全部挡在半寸之外。

    苏清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抬头看了秦风一眼,又安静地低下头。

    秦风右手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杯中茶水平稳如镜,一丝波纹都没有。

    喝了一口,放下。

    瞳孔深处,金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