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没了。

    不是被抢的,不是被骗的。

    是走完了每一道合法程序,一个铜板都追不回来。

    林建业把文件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身后的审计师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

    燕京。

    苏家大宅,内堂。

    紫砂壶碎裂在青石地砖上,茶水飞溅出去,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深色的弧线。

    苏震南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扶手。

    他今年五十六岁,已经多年不问家族事务,要不是苏玲珑出事,此时应该在公园打太极。

    面前的液晶屏幕上,林建业跪在川都大楼外的画面卡在那里。

    视频通话已经挂断了,但画面还停留在最后一帧。

    三百亿。

    林建业飞过去之前,他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账目有出入,追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资产交割书、经侦立案、系统切断、武装安保。

    四道锁,把他的人拦在门外像拦一群要饭的。

    堂内站着六个苏家各房的管事。

    没人敢出声。

    他们在进堂之前就已经从各自的渠道听说了川都的消息。

    三百亿凭空蒸发,对手的操作干净得像做手术,找不到一个可以反击的切口。

    苏震南从旁边的传真机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林建业发回来的交割书扫描件。

    目光从页眉扫到页脚,在最下方的法人签名处停住。

    三个字。

    苏清雪。

    字迹清秀,笔锋利落,签名旁边按着一枚清晰的红色指印。

    苏震南盯着这个名字,一动不动。

    半分钟。

    堂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六个管事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苏震南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堂内所有人,落在角落里站着的苏烈身上。

    苏烈穿着刑堂的黑色制服,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

    “三弟。”

    苏震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青石地面上。

    “这个苏清雪,是谁?”

    ……

    内堂。

    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震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传真件,目光从纸面移开,落在苏烈脸上。

    六名管事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苏烈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五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再收拢。

    他能感受到大哥的视线。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个掌控千亿帝国的家主,在用四十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拆解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纹路。

    苏烈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现在开口,说出苏清雪就是二十年前大嫂的亲生女儿,大哥一定会动容。

    他从来没怀疑过大哥对大嫂的感情。

    但然后呢?

    顺着往下查,必然查到当年下毒的是老四苏震东。

    老四装了二十年的废物。

    地下基地、几百号死士、军用级黑客团队、市局高层的暗棋。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在四十八小时内把苏家翻个底朝天。

    大哥现在对老四的认知,还停留在“不成器的老幺”。

    一旦毫无准备地捅破这层窗户纸,老四绝对会狗急跳墙。

    刑堂首当其冲被灭口,紧接着整个苏家四分五裂。

    在秦风把老四所有底牌掀干净之前,死都不能说实话!

    “三弟。”

    苏震南又叫了一声,语气沉了三分,“我在问你话。”

    苏烈抬起头,迎上苏震南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执掌刑堂十七年,铁面人的面具早就长在了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