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没有多说,策马离开。楚煊听得莫名其妙,秦缨的性子他最了解了,让她干什么都成,唯独能耐性读书,哪怕听书看戏,她半道就能溜走。
让她看书,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煊随意翻开两页,看见上面光着身子扭打在一起的人,老脸登时一红。
这些招式怎么似曾相识……
不远处,周明远带着一队禁卫军徼巡而来,正与他复命。
“回统领,后宫中的妃嫔已尽数安置妥当,宫女太监也重新交由内务府分管。以后各宫门的禁卫是否照旧轮值?还请统领明示。”
“每个宫门只留两人,其他人轮值休息。”
周明远领命,目光又落在他手里那一摞书上。
楚煊把顶上的那本书的封页往反面一扣,“我今日有事要回府一趟,北衙的事情你看着来。”
交代完,他抱着那摞书走的飞快。
听说那一晚上,楚统领格外勇猛。
江山易主的消息传到雪海关时,正朔人以大祁杀了他们的公主为由,又增兵五万,姚知序领兵打了三天两夜,终于将敌军暂时打退百里,但自己人马也损折了不少。
他刚从战场上回来,还不得进账,就有一匹快马冲过来,那人跌下马背,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脚边。
“将军!京中急报,楚昭璟退位,传位于楚珩,五皇子楚昀被废皇子,降为安阳世子,赐宅留京。”
姚知序浑身血液凝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
“你再说一遍?”
来人刚要重述,姚知序已经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子。
“楚昀只是被降为世子?楚家人竟然没杀他?”
“只是被降为世子,除此之外一根头发丝都没少,甚至新皇还拨了不少人去照顾,也准他继续读书,只是不让出府门而已。”
姚知序差点把手里那点衣料子给撕碎了。
“楚家那些人呢?”
“楚华裳与楚熠楚煊身份依旧,只是楚琰成了摄政王,辅佐新皇。”
姚知序胸口翻涌愤怒,烧得他喉咙发紧,恨不得立刻拔刀策马杀回京城。
可如果他现在杀回京城,就是真正的造反了。楚家人把楚昀降为世子,赐宅留京,不仅给他们楚家人争个好名声,也是在告诉他,让他安心在边关给大祁卖命,否则他回京,楚昀也得死。
他被算计了。
从始至终,他都被长公主府那几个人算得死死的。
如今百里处就是敌军的营帐,眼前边都是刚刚才从战场下来的伤痕累累的将士,还有这两座他拼命守住的城池……
他不能弃将士们不顾,不能弃边关百姓不顾。
他不能走。
“淑贵妃呢?”
“淑贵妃当日便被赐了白绫,自缢于宫中。其娘家人,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一个也没留下。至于朝中那些对新皇有威胁的人,或贬或囚,或杀或逐,一夜之间,也尽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楚家人的行事风格。
“新皇登基,戍边的那些将领难道都没有意见?”
送信的人垂首答道:“回将军,在南疆镇守的文安侯世子谢昭,在新皇登基的第二日便将捷报上呈御前,算是表了忠心。其他各处将领也纷纷效忠,递了请安折子。如今……只剩下将军您这边了。”
好啊,楚琰他们怕是一早就开始筹谋了,这些人才能这么干脆又及时的表忠心。
好一个忠心!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闭了闭眼,将那股滔天的怒意硬生生压回肚子里。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冷沉,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尽头。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
他磨着后牙槽,一字一顿的,“此仗,必须赢。”
然后,他要回去。
新皇登基,按理说楚琰这个摄政王总得在旁协助一段时日的,谁知他当日就离了京,直奔药王谷。
药王谷离京快有千里远,在伏牛山的最深处。走官道要七八日,快马加鞭也得三四日。
楚琰日夜兼程,到山脚下时已是第三日半夜。再往里没有马道,只能自己走。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很快连月光都被吞没了。
等他终于走到药王谷谷口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李大夫带来的小厮刚刚起身,正要赶着晨露去采药,瞧见他过来,赶紧迎上去。
“王爷。”
“她呢?”
“姑娘还在屋里呢。昨天扎了针右手已经有反应了……”
麦冬的话还没说完,楚琰便是一脸欣喜的往里走。麦冬追在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两个包袱,一边继续说:“不过师傅说姑娘要完全好起来少说也得三四个月,如果以后要穿针引线,写字弹琴,大概也得一年的时间。”
谷里只有三间茅草房,原本小的那间屋子是装药材的,沈月娇来了,麦冬只能把地方让出去,日日与药材睡在一起,身上都是药材的味道。
楚琰已经走到沈月娇的门外,推门时他动作很轻,怕把床上的人惊醒。麦冬也闭了嘴,将包袱送进去之后,就自觉的离开了。
李大夫起的稍微晚了些,推门进来看见一个大活人坐在沈月娇的床头,差点把他那把老骨头吓散了。
他张嘴要骂,被楚琰轻嘘一声。
看了眼还在睡的沈月娇,李大夫气得指着他,手指头隔空戳了半天。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琰才从屋里出来。
李大夫哼哼两声,“怎么不继续守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你也吓她一跳试试。
楚琰回头看了看,“她睡得太沉了,等她醒过来怕是都到正午了。”
李大夫又哼哼,“那是睡得沉吗?那是睡死过去了。”
楚琰抬起冷眸,李大夫又转过身去哼哼。
“珩儿已经登基了。”
李大夫那一声哼哼呛在嗓子里,连咳了好几声才终于缓过来。
“他刚登基,朝中还不稳,暗地里也还有一些人要肃清,我得尽早赶回去。”
楚琰再一次望向那间屋子。
“沈月娇就劳你受累,多照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