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难道你？”
陈锐咽了口吐沫，他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
在他惊骇的眼神中，周文无奈点头。
“京城生意火爆，一来是店铺准备的齐全，二来是物美价廉，但如今我们货源有限。”
“一旦过了新鲜期，销量必然会下降，这也是我为什么着急扩张，否则以我现在的店铺规模，想要每月都有如此营收，只能把我的利润让出。”
周文暗暗补充了一句，这才是第一点缘由。
第二点也很简单，财帛动人心。
此时不仅陈锐意识到了不对劲，就是袁崇喜也觉察到不对。
“老弟，陛下准许你开设商会，可有其他人打算插足？”
“并无。”
周文摇头苦笑，先前他还没明白，直到回来之后，他才想到其中的关键。
并非是京城那些贵族不想动手，而是他们都清楚，这生意迟早要落到天子手里，现在抢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会露出马脚。
听到他的话，陈锐和袁崇喜的脸颊，彻底变成了惨白。
“完了！”
“你这生意，多半要保不住，老弟您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袁崇喜苦笑一声。
“朝廷空缺极大，内帑早就空虚，陛下还要为先皇翻修陵墓，都需要不少钱。”
“再过三月，不仅是胡族，其他等部落岁供即将到来，按照往年的规矩，光胡族就要送上白银五百万，这些可都是钱。”
“你这是惹了大麻烦。”
袁崇喜知道的可是比周文更多，他很清楚朝廷的情况，如今说是内忧外患，已经是夸赞。
朝廷如同病死的枯树，看似雄伟，实际上不过是表面，内里早就被蛀虫腐蚀，被鸟兽掏干了一切。
陈锐举起酒杯，一言不发的将酒灌入口中。
三人当下面临一样困境，要么顺应朝廷，要么另寻他路。
“不着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估计秋收之前，陛下才会安排人前来。”
“这段时间，咱们还有机会，不过两位可要帮帮我，尽量在朝中稳定住当下局面。”
周文语气寡淡，实则他也是没办法。
“也只能这样，希望陛下不会糊涂到利用军饷去做事。”
三人不再商讨此事，结盟的事情是注定了，但日后利益分配，还得看眼前难关如何度过。
于此同时，京城内正在上演一出大戏。
“报！启禀陛下，岭南叛乱已经平定，岭南都督吕梁亲率两万兵马，将所有匪寇尽数斩杀。”
“此乃岭南送来捷报，还请陛下查阅。”
传令的官员将一份奏报送上，而御书房内早已坐满了人。
三省六部，以及各个部门的主要官员，此刻都在这里，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商讨党项以及岭南叛乱的事宜。
人群中，中书令吴季上前一步，冲着龙椅上李玄缓缓躬身作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岭南大捷，我等必然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有吕梁如此虎贲，还有三万精锐，即便是党项再次扣关，我等亦不用担惊受怕。”
话语到此处，话锋骤然转变。
“只是如今岭南遭逢如此大难，必然是民不聊生，臣恳请陛下，将粮饷退之于民，以帮助他们度过冬日。”
吴季说的大义凌然，实则只是怕粮食到京城，根本对不上账。
其他官员见势，立刻跟着附和。
“陛下，此乃仁善之举，若是陛下广开粮仓放粮，必然会让百姓歌功颂德，称赞陛下英明。”
“臣等恳请陛下，广开粮仓，将粮食退之于民！”
李玄端坐龙椅上，闻言微微皱起眉。
片刻，他松开眉梢，淡淡的回应道。
“准奏，此事交给户部督查，务必将粮食分派下去，不得出现一处饥荒。”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全都是歌功颂德的声音。
“陛下英明，威震九州，我大雍当兴！”
“臣等叩谢陛下！”
声音震天，唯有几道人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弹。
眼看大部分人都跪下，颜师古彻底站不住，起身来到御前。
“陛下，不能开仓！”
“一旦开仓之后，粮食必然无法对上账，我们也无法得知岭南到底收了多少粮食，那么退给百姓有多少，更是不得而知！”
“况且这些粮食，早已被充当军粮，为西北前线所用，怎么可以随便使用？”
颜师古说的没有半点的问题，他所担心的不仅仅是因为粮食数目对不上，更担心没有粮食，北境沿线的平西军和边军，如何坚持过这个冬天。
他刚说完，吴季便冷笑着上前反驳。
“颜老是不是多虑了，如今北境沿线大捷，平西军历来勇猛，深受百姓的爱戴。”
“他们是人，需要吃粮，那么岭南百姓就不用？若是没有这些百姓，平西军再怎么骁勇，又有什么人给他们凑齐粮食？”
吴季暗暗给身边的几名亲信打了个眼色。
话音落下后，刑部尚书也上前一步。
“陛下，一事归一事，朝廷可以想办法从其他的地方调集粮食，平西军既然能支持这么久，再多支持一段时间，也无妨。”
“至于颜老所言，他忠心为国，我们都知晓，可岭南百姓遭到如此大祸，当及时安抚，否则再生哗变，只怕会彻底乱了我大雍的气运。”
御书房内彻底沸腾，颜师古等一众派系的人，坚持不要开仓，还请求下令即刻补足平西军等一众边军的粮饷。
而吴季等一行人，则不停搅浑水，纷纷要求开仓，先救助岭南的百姓。
李玄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烦躁。
“闭嘴！”
“今日到此为止，你们各自拟一个章程，明日送到此，朕要好好思量一番。”
颜师古老脸一片苍白，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败了。
天子要动军饷，这不是在动粮食，而是在动大雍朝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看到吴季等人纷纷恭维，他再也无力去争辩，颓败的拖着疲倦身体，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外面后，颜师古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遮蔽天地，看不见半点星光，远处的月牙也被乌云笼罩。
“小友，老夫无法帮你，你可一定要坚持本心。”
说罢，他一口血喷出，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