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红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香兰看着姚红变了脸色,语气放缓。“人没事。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碰到那个叫二赖子的在你们家想不怀好意使坏。”

    “二赖子?”姚红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碗里。

    “听说他平时在街面上偷鸡摸狗,满肚子坏水。”宋香兰接着说,“那天我正好看见他想当畜生,我当场把他撵走了。

    昨天我又去了一趟,给她们门上换了把好锁。我也跟小香小玉说了,遇到事就大声喊邻居,门要是坏了赶紧跑。”

    说到这,宋香兰叹了口气。

    “教归教。可女孩子本就力气小,真遇到那些下狠手的畜生,哪里逃得掉。”

    姚红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她脸上的风情万种,在这几句关于女儿的凶险话语里碎得干干净净。

    “宋姨,谢谢您。”姚红声音发抖,胡乱地用手背抹脸。“要是没您去那一趟,那畜生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别哭了。”施欣怡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我真是怕啊,我自己怎么长大的我心里有数。后来豁得出去也是觉得自己从小就脏了,可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孩子的爸爸倒是个好的,心疼我的遭遇对我很好,可是个短命鬼。”

    姚红捏着纸巾,眼泪止不住。

    “当初我走投无路,带着两个孩子连饭都吃不上。我卖过笑,用这副皮囊换了点钱。

    可只要有活干,我绝不想出卖身体。

    宋姨,您知道吗?

    像我这样没有男人的女人,出门干正经活儿,连个搬砖的工头都要趁机揩油摸几下暗示明示我付出点什么。”

    姚红咬着牙。

    “因为我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又是个寡妇,他们就觉得我不干净,觉得可以随便作践。这种腌臜事,现在还要落到我女儿身上?”

    “这不怪你。”

    宋香兰拍了拍姚红的手背。“长得好看从来不是错。没有背景保护的美貌容易招灾。这是世道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等这次的事情办妥,手里拿到了本钱。在外头盘个店,做点服装生意。”

    “宋姨说得对。”施欣怡接茬。“你身材好脸蛋漂亮,这就是活招牌。自己当老板娘卖女人的衣服,绝对赚钱。”

    “到时候在这边买个房子把孩子接出来。花点钱托关系送去本地人的学校读书。”宋香兰帮她规划,“离开了那片烂泥地,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姚红听着这些话,红着眼睛重重地点头。

    她拿起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妩媚全没了,只剩下一股打不倒的韧劲。

    “我不仅要让傅轻年把吃到肚子里的钱全吐出来,我还要让他背上一屁股的债。他喜欢玩女人吗,我就让他为了钱,去跪着求人被女人玩弄。”

    午饭散后。

    姚红没去理发店做头发,也没去找傅轻年。

    她回了一趟住处,脱下丝质长裙。

    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一条水洗发白的牛仔裤。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的脂粉洗得干干净净。

    提着两大袋东西,姚红挤上了去棚户区的公交车。

    到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姚红去了街角的供销社,买了两包桃酥和几斤水果糖,往自家那个小破屋走。

    门上的挂锁换了新的。

    姚红在门口的第二块砖头缝隙里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没人。

    她放下东西刚转身,就听见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脚步声。

    “妈妈。”

    两个穿着旧衣裳的小丫头从门外冲进来,一人抱住姚红的一条大腿。

    姚红蹲下身,把两个满头大汗的女儿搂进怀里,仔细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受伤。

    “跑哪疯去了?”姚红摸着小玉的头发。

    “妈妈,我们会游泳了。”小香仰着脸,献宝似的说,“今天我跟姐姐去河里学狗刨了!”

    “是啊妈妈,河水可凉快了。”小玉跟着附和,“妹妹不小心呛了水,后来是花婶路过把妹妹从水里提溜上来,让我们回家不让我们跟那些人下河玩。”

    姚红脸色骤变。“谁让你们去河里的?”

    她一把拉开两个女儿,声音尖锐。“那河底下全是淤泥和水草。淹死多少大人你们知不知道?活够了是不是?”

    “你们那个死鬼老子欠收拾。在地下连两个闺女都看不住。明年不烧纸钱给他了。”

    小玉被母亲突然的怒火吓得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妈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带妹妹去了。给爸爸烧纸吧,吴奶奶说爸爸一辈子没享福还短命是个可怜人。”

    姚红吸了吸鼻子。

    看着女儿吓坏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把火气强压下去,重新拉住她们的手。

    “妈妈不是要骂你们。妈妈是害怕。”姚红声音发哑。“下河被淹死会没命的。你们要是没了,妈妈一个人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