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骗了人,靠着背后的关系也能逍遥法外。

    被骗的人一般报警也没什么用,最多就是少赔一点钱。

    假货被当做真货卖,又来讲行规。

    “老太太,挺准时啊。”李老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宋香兰没接茬,大马金刀地坐下。

    陈最和小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立在她身后。

    “货带来了吧?”阴影里一个秃顶老头哑着嗓子开口。

    宋香兰拍了拍腿上的帆布包。

    “在包里。钱呢?”

    “规矩你懂不懂。”山羊胡接话,“你不亮底,不给我们看个真假,我们怎么拿钱?”

    “你们算什么东西?”宋香兰靠着椅背,眼皮都不抬,“我是跟李老头谈买卖。你们几个是来干嘛的?我这画又不是卖给你们的。想看货拿钱,没钱滚一边去。”

    三个老头脸色齐刷刷变了。

    李老头慢悠悠的掀了掀眼皮子,想给宋香兰来点压力。“我们是买家。他们是我的合伙人。你不给看,买卖没法做。”

    “想看啊?”宋香兰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可以。他们看一次,一人一千块。”

    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老头瞪圆了眼睛。

    “你个老女人,跑到阎王殿来敲竹杠了?看一次要一千?你也太见钱眼开。”

    宋香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

    “好大一张脸,容得下万水千山。”她劈头盖脸骂回去,“你上辈子是横死的吧,怨气这么大,站在这睁眼说瞎话。

    你开这么个破店坑蒙拐骗,丧良心的事没少干。许你一个死老登黑心贪财,我资深美妇就不能爱财取之有道?”

    李老头被骂懵了,“你胡搅蛮缠……”

    “你什么你。”宋香兰连喘气的工夫都不留,“老娘今天就把话撂这。想看画先掏一千块看画费。还得让我瞧瞧你们这几个瘪三把买画的本钱准备好了没。没钱就赶紧关门扫地,别耽误我找下家。”

    秃顶老头喘着粗气往前走了一步。

    陈最眼神一冷,跨前一步挡在宋香兰身前。

    手摸向腰间的动作极其明显。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山羊胡见状不对,赶紧打圆场。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山羊胡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这是两千块。老嫂子,咱们按规矩来。这下能看了吧?”

    宋香兰瞥了一眼桌上的钱没拿。

    “本钱呢?”她问。

    另外三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

    李老头咬碎了牙,转身打开墙角的保险柜,拽出一个大皮箱。

    拉链一扯,全是捆好的现金。

    阴影里的俩老头也极不情愿地掀开脚边的尿素袋里面全是钱。

    宋香兰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行。有本钱就好说。”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四个老头齐刷刷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进包里了。

    宋香兰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

    “啪。”

    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被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木头桌面直接被砍出一道白印子。

    李老头吓得往后跳一步,腰狠狠撞在椅子背上,“哎哟”惨叫出声。

    他盯着那把宽背杀猪刀脸色煞白。

    前几天的应激反应全上来了。

    这老太婆是屠户转世吗?

    不是拿剔骨刀就是拿杀猪刀,把他们这群地头蛇当成待宰的肥猪。

    “老嫂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山羊胡嗓子全劈了,腿肚子直打转。

    宋香兰嘿嘿一笑,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刀背。

    “别怕啊。我这人生来胆小怕事。”宋香兰咧着嘴,“干这么大的买卖,总得给自己增加点保障。”

    她收起笑脸。

    “我心里清楚,你们这几个死老登在外面名声臭,手里养着一帮闲汉。我就怕你们看到这幅画,灵机一动叫人进来跟我玩黑吃黑。”

    宋香兰手腕一翻,刀尖在实木桌面上重重一顿。

    “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哪个不想活的敢动歪心思,老娘也好拿着这把刀,先拉两个垫背的一起下阴曹地府。到了下面,你们几个还得给老娘当牛做马。”

    宋香兰手腕一翻,把那把宽背杀猪刀别回腰间。

    她空出手,慢悠悠地从帆布包底摸出一个用红线缠着的油纸包。

    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卷有些年头的画轴。

    她把手按在卷轴上,抬起眼皮乐呵呵地扫过对面的四个老头。

    “这可是汉宫春晓图。规矩定好,只能看不能摸。你们几个老登那双手,成天抠屁眼舔舌头,别脏了我的画。”

    李老头被骂得嘴角直抽搐。

    这死老太婆说话实在太气人,专挑下三滥的词往他们脸上糊。

    可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只要这画不假,那就是无价之宝。

    受几句骂换一辈子的富贵。

    值。

    他咬着后槽牙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宋香兰捏住画轴两端,在八仙桌上一点点推开。

    微微泛黄的画纸展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晨雾中,金色的殿宇和黄旗若隐若现。半掩的宫门外立着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画上的宫女形态各异,有的在洒扫台阶,有的倚着栏杆望向水池,还有的端着食盘给孔雀喂食。

    画卷继续往下展。中段是几个女子围坐在一起弹奏乐器,旁边有人闻歌起舞。角落里有个仕女怀抱琵琶,神情幽怨别有一番韵味。

    画卷末端,毛延寿正在给王昭君画像。

    重彩工笔。

    色彩极其浪漫。

    每个人物都形神兼备,连衣角发丝都透着灵气。

    在这幅画里,没有配角,每个人物都是这幅长卷里的主角。

    躲在阴影里的两个老头再也坐不住了。

    两人不自觉地往前挤,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此起彼伏。

    其中那个瘦老头看得眼热,完全忘了规矩,伸出干瘪枯瘦的手,想去摸画纸的纹路。

    宋香兰眼疾手快。

    拍了他一巴掌。

    瘦老头吓了一激灵,指节撞在桌沿上。

    “别乱摸。摸一下,五千块。”宋香兰冷着脸盯他。

    山羊胡暗道这女人越来越得寸进尺。老太婆手握重宝,却不清楚现在的行情。

    等会再压一压价格,低价能把画低价收下来,转手卖给那位金爷,赚的差价足够他们儿孙这辈子躺在钱袋上过日子了。

    先让老太婆嘚瑟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