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日子。”宋香兰故意拔高了声音,就为了让快走到门口的安母听见,“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全给我上一遍。

    再给我开一瓶你们这最好的酒。我得好好庆祝庆祝,祝咱们大设计师周放脱离苦海,前程似锦。”

    走到门口的安母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门槛上。

    她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饭馆。

    宋香兰痛快地坐回椅子上。

    施欣怡看着宋香兰,两只眼睛全冒着星星。

    “宋姨。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些话一套一套的,从哪学来的?”她转头看陈最,“陈最,我的字典里都没听过这么多词。”

    “这算什么。”

    宋香兰摆摆手,“也就是这几年修身养性了。放以前在村里,这老太婆连我一个回合都接不住。”

    伙计手脚麻利地把招牌菜端了上来,又开了一瓶好酒。

    几个人吃喝痛快。

    等酒足饭饱,宋香兰豪气地喊:“买单。”

    伙计拿着账单走过来递给她。

    宋香兰接过账单扫了一眼。

    眼角猛地一抽。

    好几千块。

    海市这账单怎么这么厚?

    刚才光顾着嘴瓢显摆扎安母的心,把店里的硬菜和好酒全点了。

    这随口装个大门面。

    装得肉都疼了。

    她在青阳海鲜随便上都不会这么肉疼。

    宋香兰拿着账单的手顿在半空。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账单。

    陈最拿出皮夹,笑着打圆场,“我来请客。干妈,在港城吃这么一顿好的点一瓶好酒,可不止这个数。

    今天这饭吃得高兴,当干儿子的请客是应该的。”

    宋香兰想着要请施欣怡吃饭。

    又拿回了账单。

    “干妈知道你有钱。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请欣怡吃饭,这顿必须我来。我是发现装场面真费钱。心痛。”

    陈最和施欣怡被逗乐了。

    “干妈,你都说我是散财公子了。”

    宋香兰还是付了钱,“以后都你请客。今天这顿是我壮阔,必须一装到底。”

    ……

    安母推开家门,脸色灰败得像见了鬼。

    客厅里。

    刚下岗没多久的儿媳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瓜子壳吐了一地。

    这画面一下子点燃了安母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成天就知道看电视吃吃吃。”安母换下鞋子,把包往鞋柜上重重一砸,“地上弄得这么脏也不扫。下岗了在家里白吃白住,真把自己当个少奶奶。”

    儿媳妇愣了一下。

    眼一瞪就要发作。

    安母根本不搭理她,径直走过客厅重重甩上了卧室的门。

    门框震得玻璃都发颤。

    儿媳妇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摔,嘟囔着低声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又不是她想下岗。

    才下岗几个月,就嫌弃她在家吃闲饭。

    卧室里没开灯。

    安母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全是今天宋香兰在饭馆里说的那些话。

    同大童教授。

    港城李老板大楼。

    每一句话都在抽她的耳光。

    卧室门被推开。安父从外头走进来,拉了灯绳。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安母惨白的脸。

    “怎么了这是?”安父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皱着眉,“刚进门就听见你骂小红。不是找朋友出去下馆子了吗?谁惹你了?”

    安母没出声。

    她这辈子最看不起乡下人,最看不起没有背景的泥腿子。

    她可以听到任何陌生人发达,可以容忍不认识的人发财。

    不喜欢听熟悉的人发达。

    特别不能听那个被她嫌弃赶出家门的周放发达。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