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玩笑。”宋香兰拉开后座车门,“陈最过两天到深市。他算不算正经华侨外资?”

    姚秘书脚下一顿,眼睛亮了。

    “陈老板?他这两年可都没怎么露面,听说菲律宾那边争家产争得水深火热。”

    “争完了。大权全在他手里。”宋香兰坐进车里,“前阵子他刚把菲律宾的一家航空公司并购了。

    他跟当地豪门千金订婚年底摆酒。

    他有的是钱,就是没闲工夫管事。他做小股东出钱,我当大股东出钱还出力,正合适。”

    姚秘书听得直吸冷气。

    他跟着上车,“伯母,要是陈老板参股,外资这事十拿九稳。您打算申请多少亩地?”

    “一百二十亩。”

    姚秘书刚拧开水壶,手一抖。

    “一百二十亩?伯母您这要建的厂房可不小。”

    宋香兰没解释,拉开提包拉链。

    掏出一大叠图纸递给姚秘书。

    姚秘书赶紧拿手帕擦干手,翻开图纸。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规划线。

    办公区、独立食堂、不同品类的生产车间、超大型仓库。

    “这条道怎么划这么宽?”姚秘书指着厂区中间的横线。

    “这是走集装箱拖头车的。”宋香兰点着图纸,“三辆拖头车并排开进来不能堵。

    外头还要专门圈一块地,盖几栋六层高的员工宿舍楼。员工食堂、员工的休闲中心。”

    “到时候还要建超市、篮球场、还要在里面规划一个小公园。这样一来,最好再给我三十亩地。”

    姚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要不少钱,投资也不少。”

    “青阳的厂子太小扩不了。薯片和虾片厂全部搬到这里来。”宋香兰靠在椅背上,“另外,等陈最到了,我拉他去海市浦东走一趟。”

    “去海市干什么?”姚秘书抬起头。

    “那边地盘更大。方便面厂得放在海市。”宋香兰敲了敲车窗边缘,“姚秘书,回去你跟上面商议一下,一百五十亩地吧。

    最低也要给我一百二十亩地,少一分这厂子我都起不来。至于带动的就业人数,绝对让他们满意。”

    姚秘书合上图纸,心跳得极快。

    他原以为这老太太就是小打小闹。

    谁曾想人家一开口就是要造个工业王国。

    吉普车启动,驶出荒地。

    上了大路。

    路过前面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时,姚秘书降下车窗指了指外头,“伯母您看这边多热闹,人气多旺。您真不考虑换个有人气的地方?”

    宋香兰连外头都没看一眼。

    “人多管什么用,地不够大一切免谈。等我的厂子盖起来,人自然会挤破头往那边涌。”她顺手摇下车窗透风。

    车速不快。

    工地上全是光着膀子和泥推车的干活人。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浑身沾满水泥浆的男人正弯腰推着独轮车。

    听到吉普车的喇叭声,他随意抬起眼皮扫向马路。

    在车窗摇下的那一瞬间,男人动作彻底僵住。

    那侧脸,那挺直的脊背。

    宋香兰?

    于鹏飞揉了揉眼睛,丢下独轮车往前跑了两步。

    吉普车一脚油门拐了个弯,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他怔在原地,满手的泥水直往下滴。

    “于鹏飞,你眼瞎了看哪呢?”大肚子包工头手里夹着烟卷冲过来破口大骂,“一天到晚磨洋工。今天干不完,你别想领工钱。”

    于鹏飞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

    “不服气?不服气给老子滚蛋。多的是人排队要进我们工地。”包工头一口浓痰吐在独轮车的轮子上,“连暂住证都没有的盲流,要不是看你有一把子力气,早把你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