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高家的人都在里头商量怎么把张玉娟的同伙给……”

    宋香兰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红漆木门关得严丝合缝。

    当年的同伙估计不好办。

    那些年代在割委会混的人都有点手段。

    “改天请你喝酒。”宋香兰没多作停留,转身出了大院。

    派出所接待室里,烟雾缭绕。

    蔡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慢慢盘着两颗包浆核桃。

    “那女人招了。”高老爷子磕了磕手里的烟斗,“当年的事是她跟人合伙干的。但她说东西丢了。”

    蔡老爷子冷笑一声:

    “这种鬼话留着骗三岁小孩去吧。”

    “她咬死说走之前交代过她儿子王聪。后来王聪回去挖,死活没找到。

    她现在把脏水全泼在宋香兰头上了。”高老爷子想要动宋香兰,“她说宋香兰突然发大财,建厂子又买车,绝对是吞了那笔货。不如我们……”

    “放他娘的屁。”

    蔡老爷子手里的核桃猛地一停,“张玉娟那是走投无路逮谁咬谁。”

    高老爷子抬起头。

    “你敢断定不是宋香兰?”

    “我这两天把宋香兰的底裤查了个底朝天。”蔡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她赚的第一桶金是靠在码头和公社之间运走私货。

    后来自己拉起一支运输队,光是两头抽水就赚得盆满钵满。

    再后来她搭上了赖奉守的硬关系,直接把海关罚没的货盘下来往外倒腾。”

    高老爷子一愣。

    “路子这么野?”

    “岂止是野。这是个极有头脑和胆魄的女人。”蔡老爷子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她有这手腕,她要赚钱,全是光明正大去抢。”

    “既然排除了宋香兰,那就只剩王聪了。”高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从这小子身上下刀子?”

    “除了盯着他,也要把割委会那几个主任副主任来往关系给查一查。”蔡老爷子吩咐:“顺便找几个人带他们几家的孩子学一点本事,染上一些嗜好。”

    蔡老爷子这是叫人要拖人去赌场。

    这时,蔡志勇推开接待室的门走了进来。

    “爷爷,高爷爷。”蔡志勇走到蔡老爷子跟前。

    蔡志勇低头汇报,“宋香兰骑了一辆红色的本田王。问了老李几句就走了。听说是要带几个村妇去吃海鲜大餐。”

    蔡老爷子哼笑一声。

    “她倒是逍遥。张玉娟跟她可是死仇。”

    蔡志勇咽了口唾沫,“当年张玉娟和杨大山,把那个私生子跟宋香兰亲生的儿子偷偷掉了包。宋香兰也就前些年才察觉,她以前对那个私生子可比亲儿子好。”

    蔡老爷子动作僵住。

    蔡志勇呼吸急促,凑到蔡老爷子耳边,“那个宋向东……也就是宋香兰被掉包的亲儿子。转业后可不是普通人。”

    蔡志勇吐出一个词。

    “什么?”蔡老爷子瞳孔一震。

    高老爷子吓了一跳。

    “老蔡,出什么事?”

    蔡老爷子面皮狂抽,“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蔡志勇重重点头。

    蔡老爷子……看来得要保持两家的关系。

    镇上的大排档烟熏火燎。

    宋香兰领着四个老姐妹占了一张靠街边的大圆桌。

    “老板,点菜。”宋香兰又让刘大花拿几张卫生纸把桌面再擦一遍。

    系着围裙的老板跑过来。

    “几位大姐,今天吃点什么海货?”

    “两条午鱼干煎。”宋香兰熟练地报着菜名,“一盘海鲜炒面线。大斑节虾白灼,再搞点花蛤姜葱爆炒。盐焗老蛏。”

    宋香兰指了指不远处的土灶。“焖羊肉来一锅。海蛎瘦肉汤。”

    四个老姐妹听得直咽口水。

    “香兰,这得花不少钱吧?”刘大花眼睛放光。

    “今儿高兴。”宋香兰扯过几张糙纸,擦了擦筷子。

    菜很快端上桌。

    油汪汪的煎午鱼,红彤彤的大虾,羊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宋香兰拧开白酒,给每人满上满满一杯。

    “喝。”

    几个女人全不客气,抓起筷子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刘春花剥虾的速度飞快,留丑女筷子抡出残影,连面线盘子里的葱花都扫得干干净净。

    “痛快,”留丑女灌下一口白酒,辣得直哈气,“饭店做的就比咱们自家做的好吃。”

    宋香兰夹了一块羊肉放进碗里。

    宋香兰放下筷子,“厂子过阵子上了新设备,规模得扩大一倍。现在手底下人不够用。人事部那边马上要往外发招工通知。”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女人齐刷刷看向宋香兰。

    留丑女眼睛一转,扯了张纸胡乱抹了把嘴。

    “香兰,你看我家林燕行不行?”留丑女急切地问,“能不能让她来面试?在车间干个活儿总行吧?”

    宋香兰瞥了她一眼。

    “可以是可以。林燕为什么不在村里倒腾小吃摊?自己当老板,不比进厂强?”

    留丑女满脸嫌弃,“她在婆家日子过得紧巴,那一家子防她防得死死的。

    做点小吃,手艺全用来偷工减料。

    她做菜多放一滴油都心疼,那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不如进你厂里,有个长久活计旱涝保收。”

    “成。你让她去厂里面试。”宋香兰点点头。

    王寡妇一听,往宋香兰跟前凑。

    “香兰,我娘家那边的侄儿侄女也一直闲在家里修地球。”王寡妇满脸堆笑,“能一块儿去试试不?面试不上绝没二话。”

    “只要手脚麻利,不躲懒都行。”宋香兰是有好事先想着老姐妹,“让他们自己去人事部填表。

    我先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厂子就按规矩办事,谁犯了错我一样开除,别指望拿老交情来说事。”

    “那是自然,谁敢给你丢脸,我第一个抽他!。”留丑女不信有人跟好日子过不去。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

    吃饱喝足,天早就黑透了。

    明亮的车灯撕开村路的黑暗。

    宋香兰骑着摩托车载着她们几个人,一路开进小泉村。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响,村口几户人家的狗全叫了起来。

    林刚和林牧两兄弟听见动静,披着外套从屋里跑出来。

    本田王在宋香兰家院门前熄火。

    留丑女喝得醉醺醺的,腿软得下不来车。刘大花把她从车上拽下来,

    留丑女脚下一软,差点栽到地上。

    “妈。”林牧赶紧跑过去,一把架住留丑女的胳膊,“你喝成什么样了?一身酒气,回头我爸又说你。”

    林牧嫌弃地皱起眉头。

    留丑女抽回胳膊,反手一巴掌抽在林牧后脑勺上。

    “啪。”

    “傻儿子。”留丑女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指着林牧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娘打的就是你。从小为了一颗糖,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骗我。说什么是我的好大儿,说长大了要挣大钱,让我过好日子。”

    “老娘当初怎么就相信你那张喷粪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