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美,”

    安母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不给钱,我们就上法院。”

    周放转过身走向门口。“那就去法院告。我有的是时间。正好让大家看看,你们口口声声要出国的人,怎么在国内讹钱。傅轻年在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吧?闹开了,看看谁嫌丢人。”

    “你威胁我们?”

    安父站不住了,厉声喝道。

    “是你们在敲诈我。”周放直视安父。“大家本来可以体面点散。你们偏要把我当成冤大头。”

    安父脸色铁青,看向安西漾。

    “西漾,你说句话。”

    安西漾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她看着周放坚决的侧脸,知道他没在开玩笑。“周放,连建筑队的钱你都不分吗?那是我应得的。”

    “那是我拿命挣的。”

    周放握住门把手。“你想要自由,咱们就去办理手续。不签,那咱们就慢慢耗。”

    门被用力拉开。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海市独有的湿气灌进客厅。

    周放迈出门槛,没有回头。

    安母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门框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你个泥腿子。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身后的咒骂声被关在门内。

    周放顺着街道往前走。

    他很难过,觉得海市的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周放顺着街道走了很远。

    冷风打在脸上,没什么知觉。

    他一直走到一家临街的小饭馆门口,推门进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两样你们的招牌炒菜,一碗炒饭,两瓶石库门。”

    菜上了,他没动筷子。

    直接拧开酒瓶盖往杯子里倒。

    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两瓶很快见了底。

    “老板,再拿一瓶。”

    门被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

    丛英和两个朋友走进来,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她跟朋友说了几句话,那两位朋友找了个位置先过去。

    她径直走到周放这桌拉开椅子坐下。

    周放抬起头。

    “宋姨给我打过电话。”丛英看着他面前的空酒瓶,“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结果没等到。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喝闷酒?”

    周放眼睛通红,盯着眼前的空酒杯没吭声。

    脑子里全是她们当年在小泉大队当知青的日子。

    那时候丛英、安西漾,几个人挤在一个院里。

    安西漾总爱笑,吃不了苦,割猪草的时候手指破点皮都要哭半天。

    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姑娘真娇气,以后得好好护着。

    十几年了。

    他别过脸,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水光。

    “想哭就哭出来。”丛英知道他们的婚姻走到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话就是放屁。心里憋屈,有泪弹一弹怎么了?”

    周放搓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让你们看笑话了。”

    “谁笑话谁还不一定呢。”丛英叫老板拿了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满一杯石库门。

    “我上周刚去了一趟京市。见我那个对象的父母。”丛英端起酒杯晃了晃。

    周放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吹了。”丛英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人家家里有人在体制内。我虽然是医学院硕博连读,可父母一个是普通老师一个是工人。人家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他怎么说?”周放问。

    丛英冷笑一声,“他妈当着我的面挑刺,说我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太好强,以后顾不了家。

    他就在旁边坐着,一句话不说。

    等出了门,才私底下哄我,让我多理解他爸妈,说他爸妈也是为了他好。”

    丛英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

    酒辣嗓子。

    她眼底泛起泪光,脸上的笑却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