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榕树下。

    老妇人拄着拐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乔老头脸上的血道子还在渗血,乔母捂着少了一大块头发的头皮,正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刹住脚。

    乔母上下打量着这老妇人。

    衣服不合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脸上的褶子比她脚后跟的死皮还厚。

    “你谁啊?”乔母往后退了半步,“别想讹我。”

    张玉娟把拐棍往前挪了一寸,脸上扯出一个干瘪的笑。

    “老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讹诈你。”张玉娟声音干哑,“我看你们伤得不轻,大冷天灌了不少冷风,要不要去我家喝口热水歇歇脚?”

    乔母翻了个白眼。

    “不认识。不去。”

    张玉娟没动地方。“你以为我像宋杀猪那么没底线,发家致富全靠坑蒙拐骗。你都不知道她背地里做了多少缺德事。”

    乔母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你骂宋杀猪?”乔母盯着她。

    张玉娟叹了口气。“论理也不关我事。我就是好打抱不平。当年我就是知道她做了那些缺德事,才被她陷害的。谁让她心狠手辣,咱们心善呢。

    你也知道这年头好人吃亏,我就是心太善良才让宋香兰害成这样。”她摸着脸只恨当年杨大山为什么不弄死宋向东。

    乔母一听这话,精神来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哎哟,我这嗓子还真有点冒烟了。”乔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你家远不远?能不能讨碗水喝?”

    “不远,就在前面。”张玉娟转身领路。

    乔老头瘸着腿跟在后面,低声问乔母:

    “这老太婆看着不像好人,去她家干啥?她三观不正五官不行。”

    “你懂个屁。她跟宋杀猪有仇。听听她说什么,说不定能抓到宋香兰的把柄。”乔母翻了个白眼,“你有三观吗?”

    乔老头……死老太婆对外不行,光对内了。

    老方头的院子破破烂烂。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煮地瓜的味儿扑面而来。

    乔母刚跨进堂屋门槛,里面突然钻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天啊!”乔母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那人,“哪来的黑熊精,还没开春就一股子酸臭味。”

    老方头脸一黑。

    “你鼻子丢粪坑里没带出来?”老方头一开口就喷回去,“长得跟蛤蟆被石头砸稀巴烂似的,那嘴巴是灭门案发现场,一开口就熏人。”

    “你个丑八怪骂谁呢?”乔母跳着脚就要对骂。

    张玉娟赶紧挡在两人中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塞到老方头手里。

    “你先出去待一会儿,我找这位老姐姐说会儿话。”

    老方头捏着钱,哼了一声。

    揣在兜里往外走,路过乔母的时候还翻了个白眼。

    乔母撇嘴,看着张玉娟。

    “大妹子,你这眼光可真够差的。找个男人跟个索命鬼似的。难怪你走路还得拄拐棍,被他克了吧。”

    张玉娟心里暗骂乔母看不见自家锅台黑,脸上堆着笑。

    “凑合过日子。老姐姐快坐。”

    张玉娟拿水壶倒了两杯热水。

    桌上摆着一盘红糖米糕,还有一碗炸枣。

    乔老头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糕点。也不管这不是他家,伸手抓起一块红糖米糕就往嘴里塞。

    “你们姐们聊天,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乔老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张玉娟看着他那穷凶极恶的吃相,心里直冒火。

    穷鬼没吃过好东西。

    到了别人家跟土匪进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