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一二岁,穿着打补丁的背心,另一个稍微小一点,脸上糊着鼻涕。

    “你们俩过来。”

    两个小子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跑过来。

    “宋奶奶。”

    宋香兰从兜里掏出两个五毛钱,给他们俩。

    “一人五毛。你们俩就在这路口守着。谁来找我问种芦笋种蘑菇的事,你们就说去找支书。听明白了没有?”

    大一点的小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钱。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听明白了。”

    两个小子揣着钱就往路口跑。

    没一会儿,又有人从村道上拐出来往宋香兰家方向走。

    大小子一个箭步窜过去,双手往两边一张,把路拦了个严严实实。

    “去找支书。种芦笋种蘑菇的事去找支书。”

    那人愣了两秒,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支书家方向去了。

    傍晚宋香兰才去厨房做饭。

    陈科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宋大姐,我刚跟天秒和盛德合计了一下。明天先去那片沙土地采样,然后上山看看阔叶林的情况。如果条件合适,蘑菇可以直接在林下种植。”

    宋香兰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安排人跟你们一起去。”

    陈科推了推眼镜。“另外我那个朋友就是港城那个农业博士,他下个月能来一趟。果树嫁接实验的事越早开始越好。”

    “让他来。住的地方我安排,费用我出。”

    陈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干了这么多年学术,从来没碰上过这么痛快的投资人。

    以前申请个科研经费要盖多少个章跑多少部门,求爷爷告奶奶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他擅长搞研究,不喜欢应酬。

    可要经费就少不少应酬和溜须拍马。

    现在倒好说给钱就给钱,说给地就给地。

    连个条件都没怎么谈。

    他决定一定要把宋香兰捧成全国有名的靠农业发家致富的大老板。

    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宋香兰头也没回。“去找支书。”

    门外安静了两秒,脚步声远去了。

    小一点的那个半大小子从墙头探出脑袋。“宋奶奶。已经拦了二十七个了。”

    宋香兰抓了一把糖果递过去。

    “继续守着。天黑了再走。”

    小子接过糖果,嗖地缩回墙那边去了。

    “谢谢宋奶奶。”

    接下来的日子,宋香兰脚不沾地。

    村里人签协议的事比她预想的顺利。

    支书老刘和大队长挨家挨户跑了一圈,愿意种芦笋、种蘑菇的,统一到大队部登记。黄荣华媳妇帮着整理名单,一户一户地核对田亩数和签字手印。

    头三天就报了四十多户。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村东头的老李头蹲在门槛上,叼着旱烟杆子,隔老远就冲路过的人嚷嚷:

    “种什么白芦笋。祖祖辈辈种水稻玉米地瓜,非要折腾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到时候血本无归,看谁哭去。”

    跟他一起的还有好几个。

    “油菜籽多稳当,黄豆多踏实。咱们青阳人灾荒年可是靠地瓜养活一大家子。

    听外头来的教授两句话就把地送给人家折腾,脑子进水了吧。”

    “万一种出来卖不掉呢?合同上写得再好看,到时候宋香兰不认账你找谁说理去?”

    “地里没收成也没用。实打实的钱花了下去。”

    这些话传到宋香兰耳朵里,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愿意干的签协议,不愿意的绝不勉强。

    她又不是搞慈善的,犯不着求谁。

    倒是大队长急得上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