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起身,快步往外走。

    他走到大队部附近,碰见了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村民。

    “大队长,你去宋杀猪家?听说她请了个教授来?”

    “省里里的农业教授。”大队长没停步,加快了脚步。

    会计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大队长推开门,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周,带上公章、印泥、还有合同模板,跟我走。”

    “去哪?”

    “宋香兰家。签合同。”

    老周愣了一下。“签什么合同?”

    “到了就知道了。快点。”

    老周把算盘一推,从抽屉里翻出本子和公章。

    夹在腋下就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回到宋香兰家的时候,支书和老支书已经把具体条款商量得差不多了。

    老周一听四十五亩土地租五十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看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没看他。

    老周没多问,埋头写合同。

    陈科的两个学生这时候从楼上下来。

    两个小伙子,一个叫洪天秒,瘦高个晒得黝黑,一个叫高盛德,矮墩墩的戴副圆框眼镜。

    两人站在楼梯口。

    看见院子里坐了一圈人,有点不知所措。

    宋香兰朝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厨房里有吃的,自己去拿。”

    两个学生点点头,溜进了厨房。

    合同草拟了大半个钟头。

    老周的字方正,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四十五亩沙土地,租期五十年,用途为农业种植及相关配套设施建设。

    食品厂现有租用土地转为购买,价格参照镇上同类土地的市场价。

    宋香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拿起笔,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支书签了字。

    大队长签了字。

    老支书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老周盖上了公章。

    宋香兰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装着钱。

    她数了数,把钱分成两沓。

    一沓是土地租金。

    一沓是买地的钱。

    “数数。”

    老周接过来数了两遍,对上了数。

    “数额正确。”

    大队长看着那两沓钱,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蹦出来一句:

    “老宋,回头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宋香兰笑了一下。

    “行。”

    几个人走了以后。

    宋香兰把合同叠好,收进了柜子里的铁盒里。

    她手里多了五十亩地。

    下午,宋香兰去食品厂,门卫说唐忠今天休息。

    她骑车往唐家庄去。

    唐家庄离小泉大队不远,翻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

    两个村子挨得近,但关系一直不算好。

    唐家庄的人很彪悍,跟小泉大队在几十年前因为争夺水源发生过械斗。

    唐忠的家在村头第三户。

    院子不大,墙根底下码了一排渔网。

    唐忠正在院子里修渔网。

    听到自行车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宋香兰,手里的活停下。

    “宋老板。厂里有什么事?”

    唐忠个头不高肩膀宽,手臂上的肌肉一块一块。

    脸上一道旧伤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颧骨。

    是他当兵时候参加抗美援越留下的疤痕。

    “唐忠,不是厂里的事情。”宋香兰把自行车靠在墙边,站在院子里。

    “我在你们唐家庄边上包了四十五亩地。需要人手平整土地,起垄,搭大棚。你帮我从庄子里招十来个庄稼汉过来干活。”

    唐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唐家庄的人早就眼红小泉大队了。

    宋香兰的食品厂一开,小泉大队的人兜里有钱。

    连公社才有的早市也到了小泉大队。

    唐家庄的人也想去厂里干活,但厂子招人条件比较多,大多数人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