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插话。

    这会冒出一句。

    “长矛戳屎,戳谁谁死。”

    院子里的笑声炸开了。

    灶房里宋二哥的声音飘出来:“外面笑什么呢?给我们也说说。”

    没人搭理他。

    春霞嚼着小鱼干。

    “我跟你们说,就我们隔壁新搬来那家,是聂老三媳妇的堂兄。”

    笑声收了。

    几个女人重新竖起耳朵。

    “那家婆婆可歹毒了。”

    春霞的眉头拧起来,嘴里的小鱼干嚼得咔嚓响。

    “那婆婆看见儿子跟儿媳妇多说两句话就开始抹眼泪。哭天抢地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大嫂的笑容慢慢收了。

    “还指着儿媳妇的鼻子骂。”春霞的语速快了起来,“说她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离不开男人。一脸正经十分骚。”

    宋飞媳妇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这是人说的话?”

    三嫂也不笑了,嘴角往下一撇,“这种婆婆就是存心不让人过日子。”

    她们都是当婆婆的人。

    是干不出这种事情。

    宋香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春霞听见直接跨进人家院子,问那个婆婆你把自己搞得跟贞洁烈女一样,你生那七八个孩子是婚内强勾来的吗?还是隔着空气自动传播?”

    宋飞媳妇:“就得这么怼。”

    “那个老虔婆还敢跟我对骂。”春霞气呼呼地说,“我们俩隔着墙头骂了半个多钟头。

    她扯着嗓子骂我不要脸多管闲事。我骂她糟老婆子不是东西。村里人都出来看热闹,说我新媳妇骂人这些词都跟谁学的。”

    她扬起下巴,脖子一梗。

    “她骂不过我。”

    这五字说得又干脆又硬气。

    “她气得转身回屋去骂她儿媳妇。”春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个软柿子媳妇一声都不敢吭,由着她婆婆作践。”

    她拿起一颗炸小鱼干,捏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真是作孽。”

    “自己立不起来,别人帮不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宋飞媳妇:“这种婆婆就该有人治她。春霞你做得对。”

    春霞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几个女人聊得忘乎所以,瓜子壳落了一地,枣核堆了小半碗。

    石桌上的米糕被吃了一大半。

    炸小鱼干只剩了个盘底。

    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不断传出来,油烟飘得满院子都是香味。

    宋二哥围着围裙探出脑袋。

    “油不够了,谁去厢房拿一壶菜籽油过来?”

    宋三嫂:“你自己不会去拿?”

    “我手上糊着面粉呢。”

    宋老四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我去拿。”

    他抬腿迈出门槛。

    “你们在外面聊了半天,也不知道进来帮个忙。”

    宋老四媳妇头都没抬,冲他摆了摆手:

    “去去去,忙你的去。难得我们这些女人凑一块说说话,你别碍事。”

    宋老四嘟囔了两句。

    去厢房拿了油又钻回厨房去了。

    大嫂撑着椅子扶手要站起来,宋香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大嫂,你坐着歇会儿。鸡都炖下去了,再炒几个菜。让男人们忙去。”

    大嫂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坐回去。

    她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春霞往嘴里扔了最后一颗小鱼干。

    “我婆婆这人性子软弱,嘴巴笨不会回嘴。我看见她被人凶着急,我身边的人我护着。多久的仇都能翻出来,死人都要被我站在坟头骂几天。”

    宋香梅正低头剥花生。

    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春霞:“柔弱的婆婆需要我来保护。”

    “小川他们从前在家受的那些窝囊气,我得一笔一笔给他们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