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水,用蒸的。”

    宋香兰端起海碗,“这两颗药,蒸出两碗精华,常萍一碗,巧珍一碗。”

    吴大娘眼圈一红。

    她抹了一把脸,二话不说转身跑回自己屋,拎着自家的煤球炉子出来。

    “萍丫头遇上好人了。用我的炉子,俩炉子放院子里一起蒸。”

    煤球燃得正旺,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热气渐渐升腾。

    宋香兰盯着冒着白烟的蒸锅,心里的弦却一直绷着。

    贼是抓了。

    这年月想安生赚点钱,还得多长几个心眼。

    刘大爷和大杂院里几个老人家一大早出去吃瓜。

    这会背着手,脚底生风地冲进来。

    “出大事了。”刘大爷走到院子中央,左右看了看,“后街上有几家店也遭了贼。”

    吴大娘正坐在小马扎上洗衣服,“又遭贼了?”

    “可不是嘛。”刘大爷坐在台阶上,“有一家店两口子就睡在店里看店,结果半夜被贼撬了门,直接堵在被窝里打了一顿。

    那贼手里拿着家伙,威胁他们敢报警就弄死他们。

    那两口子吓破了胆,今天听说贼人被抓才敢去派出所报案。报案后警察查了说不是一拨人。”

    大杂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惧。

    “还有别的贼?”

    隔壁屋的门开了。

    一个瘦高小伙端着搪瓷脸盆走出来,走到水龙头底下接水。

    他刚下夜班,眼圈发黑。

    一边拿着毛巾搓脸,一边听着刘大爷说话。

    小伙平时不爱吭声。

    吴大娘看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小伙子,你们厂里还没分房子?”

    “没有。”

    小伙子把毛巾拧干,挂在脖子上,“我不愿意住宿舍,跟宿舍的人处不好。”

    吴大娘叹口气:

    “在外面租房子多一笔开销。你找个对象早点结婚,结了婚就能在厂里排队分房了。”

    宋香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年头指望分房不靠谱。以后厂里的效益好不好都是市场说了算。

    与其匆忙结婚去排队等分房,不如自己攒钱买个房子。”

    小伙子转过头,多看了宋香兰两眼。

    “大娘,我们是正式工。厂里效益不好还能开除我们?”

    宋香兰毫不避讳。

    “除了公职人员,没有什么铁饭碗一说。厂里效益不好,没钱发工资,人留着干嘛?

    以后私营企业会越来越多。你如果是技术工,有私企开高工资挖人,直接去私企。”

    刘大爷听不下去,哼了一声:

    “你一个外地人懂什么。我们是皇城根下的人,其他地方的人全都没工作,也不会把我们的工作搞没。”

    “不能跟着个体户干。”

    宋香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敬:

    “早几十年前故宫里住的人还被扫地出门,你比满清的皇帝老儿还稳当?”

    一句话怼得刘大爷张口结舌。

    吴大娘听得哈哈大笑,指着刘大爷,“老刘,你这张嘴算是遇上克星了。”

    宋香兰没再理会刘大爷。

    进屋把早上剩下的韭菜盒子端出来。

    她拿了两个韭菜盒子递给小伙子,“刚下夜班吧?自家做的拿去垫垫肚子。”

    小伙子愣了一下,双手接过。

    “谢谢大娘。”

    宋香兰把剩下的韭菜盒子分给吴大娘、刘大爷和院子里的其他人。

    大家咬着韭菜盒子,满嘴流油。

    院子里的煤球炉子上,两锅汤正冒着白气。

    中药味越来越浓。

    混着鸡肉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刘大爷皱着鼻子闻了闻,“老宋你这人奇了怪了,自从你住进来,这院子里天天飘着中药味,没病也得熏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