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当时被一个领导看上了,这院子保存的很好。”陈最回了一句。

    宋香兰痛快地掏出二十块钱给虎子。

    虎子接了钱,乐得见牙不见眼,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宋香兰站在院子里打量。

    雕梁画栋,抄手游廊,角落里还搭着假山,旁边有个精巧的小荷塘。这宅子的底蕴和气派,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陈最走过来解释:

    “这院子原本的房主前几年才从西北回来,一心要去漂亮国治病,急着脱手。

    他挑买家挑剔得很,生怕别人把这宅子毁了。

    婷婷正好懂古建筑,说起文物头头是道,加上有我这个海外关系作保,那房主才拍板卖给她。”

    宋香兰推开正房的门。

    脚下猛地一顿。

    屋里不仅宽敞,还摆着全套的黄花梨木太师椅、紫檀木螺钿家具。博古架上大大小小的瓷瓶、玉盆,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这都是你搬来的?”宋香兰转头瞪着陈最。

    陈最耸耸肩,笑得没心没肺,“有几件是我淘来孝敬您的,剩下的是婷婷妹妹自己买的。”

    宋香兰脸一板,“亲兄弟明算账,多少钱我拿给你。”

    陈最脸立刻拉得老长,捂着胸口直叫唤:

    “干妈,你提钱就是拿刀剜我的心。我这辈子穷得只剩下钱了。

    我爸见了我都得巴结着要钱,这日子过得真没滋味。

    我就稀罕你这脾气,该骂骂,该打打,这才有家里人的热乎气。不像我那个父亲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宋香兰嘴角抽搐。

    这小子童年绝对挨打没挨够,长大了落下一身矫情病。

    懒得理他。

    宋香兰挑了两台双卡收录机让陈最提着,

    她一手拎着电饭锅,一手提着高压锅,“走,回咱们那杂院去。”

    回到大杂院。

    宋香兰把收录机往屋里一放。

    先去拆了电饭锅的包装纸。

    拿出内胆,舀了两大碗米,走到院子里的水槽边淘洗。

    “陈最。去胡同口割两斤牛肋排回来,今天晚上给你炖个咖喱牛排汤。”宋香兰扯着嗓子喊。

    陈最刚把袖子卷起来,闻言直摆手。

    “干妈,牛排骨多难炖啊,现在下锅,要等半夜才能吃。”

    宋香兰拍了拍手边锃亮的高压锅,“有高压锅,准保让你半小时就能吃上肉。”

    隔壁的吴大娘拿了一把豇豆出来。

    瞧见宋香兰手里的家伙事,眼睛都直了。

    “大妹子,你手里抱的啥宝贝?”

    宋香兰把淘好米的内胆放进锅里,“电饭锅。百货大楼天天断货,没内部关系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她抱着电饭锅到厨房,从屋里拉了个拖线板出来。

    插上电,摁下煮饭键。

    刘大爷、沈大娘、王大姐听到动静,全从屋里钻了出来,呼啦啦围拢过来。

    “这就行了?”

    吴大娘看着那锅上亮起的红灯,满脸狐疑。

    “行了,等菜上了桌,饭就熟了。”宋香兰拍拍手,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当中择菜。

    吴大娘和几个邻居面面相觑。

    平时生炉子煮饭,扇风点火呛一嘴灰不说,还得时刻盯着怕糊底。

    这大妹子倒好,按个钮就不管了?

    没过一会儿。

    陈最拎着带着血丝的牛肋排跑回来。

    宋香兰跑去隔壁借了把劈柴的斧头,“哐哐”几下,把牛排骨剁成均匀的四方块。

    用水洗净血水,直接在院子里的蜂窝煤炉上架起铁锅。

    热锅倒麻油,姜片下锅“滋啦”一爆。

    牛排骨倒进去翻炒,肉皮收紧变色。

    宋香兰手脚麻利地倒进咖喱粉、沙茶粉、两大勺浓稠的花生酱,接着生抽老抽一通倒。

    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再扔进桂皮、八角、香叶等翻炒。

    锅里“咕噜咕噜”滚开。

    宋香兰端起铁锅,将一锅肉汤全倒进旁边的高压锅里。

    提起暖水瓶倒入开水,盖上厚实的锅盖,拧紧,把那个小巧的气阀往上一扣。

    端起高压锅,稳稳的放在煤炉子上。

    宋香兰又转身去洗了一把芫荽,随手凉拌个配菜。

    这时候,院子里的几户人家全都拿着菜凑到了炉子跟前。一个个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那个银白色的高压锅。

    一边盯着一边择菜。

    刘大爷咬了一口手里的棒子面窝头,直摇头,“老妹啊,你这牛皮吹大发了。牛骨头硬得能敲钉子,你想二三十分钟炖烂乎?

    当年我炖这玩意,少说得在灶上煨四五个钟头才行。这玩意废柴火废煤球。”

    沈大娘跟着搭腔,“就是啊,这铁锅盖得这么严实,能行吗?”

    宋香兰试了试凉拌菜的味道,加了麻油真香。“你们几位就在这儿看着,待会儿肉炖烂了,给你们一人盛一块尝尝。”

    高压锅的金属气阀开始快速转动,“嗤嗤嗤”地往外喷着白气。

    随着气阀转动,一股极其浓烈、混合着咖喱和牛肉油脂的霸道香气,顺着喷出的白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吴大娘站在最前面,喉咙一滚,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刘大爷手里的窝头瞬间就不香了。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全盯着那个疯狂冒气的铁疙瘩。

    他们倒要看看这盖子掀开,能变出什么花样来。是不是真的能不到半小时,就能吃到软烂容易脱骨的牛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