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三姨,咱们女人要是不多生孩子,还能干什么?”

    宋香兰听见这句没苦硬吃的话。

    气不打一处来。

    不但男人看不起女人,就连女人自己都认为低人一等。

    “放你娘的屁。你生下来就为了生孩子?你在家不干活?不挣钱?你是母猪转世,只管下猪崽子?”

    三花吓了一跳。

    头快低到膝盖上。

    她想解释大家都这么认为,她也希望女人的地位提高。

    可自古以来都这样。

    宋香兰指着她的脑门骂,“年纪不大,嘴里吐出来的话跟五千年前的干尸一样。

    改革的春风吹遍全国,就是没吹醒你这颗被裹脚布裹紧的小脑。”

    骂完三花。

    她转头炮轰宋香梅:

    “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没带好头。天天把吃苦是福挂在嘴边,几个闺女全被你影响得看不起自己的性别。只要你们习惯了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别以为先苦后甜,先苦一直苦。”

    宋香梅坐在小板凳上,被骂得一声不吭。

    大花几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宋香兰放缓语速,“少生孩子多存钱,日子赛过甘蔗甜。

    你们几个连着生那么多,自己合计一下咳嗽久了大笑的时候,是不是漏尿?干重活的时候小腹是不是直往下坠的痛。”

    大花脸色一僵,叹了口气:

    “年轻时候没感觉,这几年还真是这样。”

    大花算是生孩子少的。

    她男人一贯听话,即使这样年轻的时候也受了不少苦。

    刚嫁过去的时候没少吃婆婆的亏。

    妯娌之间也有龌龊,为了半个鸡蛋能打骂的惊天动地。

    后来分家才好过。

    五花也小声嘀咕,“我生五个孩子都在家里生的。痛的死去活来,婆婆赶紧叫我先下地干活。老二、老三都是生在地里。

    老五生在池塘边上。我都说痛的不行,马上就要生了。可她偏说我是个懒婆娘。

    现在一受凉肚子就抽筋。偏头痛、腰酸背痛。更别说什么漏尿了。

    这些毛病我都有,你看我手上关节这么大。都是月子里洗衣服留下的月子病。”

    “生儿子还能十天不干活,生女儿也就两三天。”

    宋香梅听着这话,心疼的抹眼泪。

    又想起自己生了十一个,落下一身病。

    要不是遇到丛英给开了几副药调理,她现在大笑一声都得换裤子。

    她看向院外,咬咬牙,“等春霞进门,不管男女生一个就够了。”

    “大姐,小川觉悟比你高。”

    聂小川提着一袋子红纸走进来,满脸笑意。

    “我不光只要一个,等春霞生完,我就去结扎。我可舍不得让她受那份罪。”

    他把红纸放在石桌上,“人家清清白白大闺女,看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我只能对她更好。”

    大花几姐妹面面相觑。

    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亲弟弟这么疼媳妇替春霞高兴。

    再想想自家那个只知道作威作福的男人,心里酸得直冒泡。

    同时又有点心疼弟弟。

    五花咬着牙,恨恨地扯断手里的长豆角,“真该把宋强那混蛋绑去计生办,一刀骟了清静。”

    院子里爆出一阵哄笑。

    气氛一松,众人赶紧站起来干活。

    大门要贴喜字。

    院子要洒水扫灰,灶台得刷得锃亮。

    新人房间也要打扫布置。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外探进两个贼头贼脑的脑袋。

    聂老二媳妇和聂老三媳妇推开虚掩的木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哎哟,这院子拾掇得真排场。妈,我们来给小川帮忙了。”老二媳妇一张脸笑得挤出厚厚的褶子,眼睛滴溜溜直往堂屋里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