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安西漾一进门就被那股浓烈的烟味熏得皱起眉头,伸手捂住鼻子。

    “咳咳……你不是不抽烟吗?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周放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烟掐灭,又拼命用手扇着面前的空气,“那个……我……不抽……”

    安西漾没说话。

    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她转过身,撞上周放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慌,还有藏得很深的一丝卑微。

    “你吃饭了吗?”安西漾问。

    “没……没有。”周放摇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两人又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街道上的车铃声。

    周放搓了搓手,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西漾,你要是想回青阳县看孩子,咱们明天就买票。

    要是……要是你不想回去,我去把大宝二宝接来,送到县里或者……或者你指定的地方。”

    安西漾看着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头一酸。

    这还是那个在村里敢跟人拼命、为了护着她敢跟全世界作对的周放吗?

    “你想我吗?”

    周放大脑瞬间死机。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安西漾上前两步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嘴唇贴上来。

    带着一丝颤抖,轻轻落在他满是胡茬青的嘴角。

    “周放,我在漂亮国的时候,好几次想你和孩子想得躲在被窝里哭。”

    所有的理智、自卑、惶恐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灰。

    他猛地伸手扣住安西漾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冲进鼻腔,霸道又猛烈。

    带着宣泄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安西漾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捶打他的后背。

    过了许久。

    周放才气喘吁吁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圈通红。

    “你不跟我离婚?”周放声音哑得厉害。

    “不离婚。”安西漾回答得干脆。

    “不后悔?”周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安西漾脸颊绯红,呼吸还没平复,“我爸让我去漂亮国一年,不准跟家里任何人联系,就是要我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现在我想清楚了。”

    “我怕自己后悔,怕失去你跟孩子。”

    她要的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而是会在冬天把手捂热了才碰她的男人。

    周放突然笑了一声。

    他把安西漾抱起来,就在这狭窄的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哎呀!你快放下我。晕死了!”安西漾惊呼着拍打他的肩膀。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周放笑得像个傻子,抱着她还要转。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刘宇坤大咧咧地走进来,“我说放哥,晚上咱们吃……哎哟卧槽。”

    看到屋里这一幕。

    刘宇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即反应过来,一脸坏笑地往后退,“那个……我不饿,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着就要关门。

    安西漾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从周放身上跳下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刘宇坤,你进来吧。”安西漾整理了一下裙摆把门拉开。

    刘宇坤挠着头走进来,眼神还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

    “嫂子,我这……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出去溜达溜达?”

    “别去溜达了,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安西漾大方地说,“今天我请客。我知道周放这两年多亏了你们几个兄弟帮衬。”

    刘宇坤一看周放那表情,眉梢眼角都带着春意。

    就知道兄弟算是活过来了。

    “得嘞!嫂子请客,那我可得挑个好的餐厅。”

    三人出了门,直奔黄河路。

    找了家地道的本帮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菜还没上齐。

    安西漾从包里拿出一张存折,放在桌子上推到周放面前。

    “这是我在漂亮国打工挣的钱。那边人工贵,我没课的时候就去刷盘子当服务员,赚的都是美金。”

    安西漾看着周放,眼睛亮晶晶的。

    “这些钱够在海市买个小房子,再给你开个铺面做生意。咱们把大宝二宝接过来,让他们在海市读书。”

    这是她刚才路上想好的计划。

    一家人团聚,在海市扎根,过安稳日子。

    周放看着那张存折,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刘宇坤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周放把存折推了回去,脸上带着歉意,“西漾,这钱你自己留着。海市……我可能留不下。”

    安西漾笑容一僵:“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和孩子在一起?”

    “想。做梦都想。”

    周放握住她的手,“但我已经答应了向东要去新城发展。那边要有大动作,正是缺人的时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去拼一把。”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还没文件下来,但宋向东说了再过两三个月应该就有文件下来新城被定为特区。

    他准备先在新城成立建筑公司。

    安西漾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放,你一定要去新城吗?”

    “如果你要去新城,那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如果在海市,她们买个房子,周放做个个体户,时间久了母亲或许勉强接受。

    可要是听说她跟周放去新城。

    母亲绝对会炸锅,千方百计地逼着他们离婚。

    “西漾,你听我说……”周放想解释。

    “我不听。”安西漾红着眼圈打断他,“我就问你一句,为了我们这个家不能留在海市吗?”

    刘宇坤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周放沉默了两秒,沉声说道:

    “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西漾,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我也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安西漾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道理她都懂。

    可现实摆在面前,那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那你知不知道,我妈是不让我跟你去新城的。是我要留在海市,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办?”安西漾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