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香兰站在门口等了有十几分钟。

    等他们挂了电话才敲门进去。

    主任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把片子收好。

    宋香兰自报家门,问宋向东什么情况。

    “宋大娘,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宋向东同志的情况很复杂。不过你放心,京市的专家亲自过来了,手术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医生,我只要他能活下来,缺胳膊少腿我也认了。”宋香兰喉咙发紧。

    “他以后还能回部队吗?”

    主任医生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

    “就算恢复得好,脑部受过伤,身体机能也会受影响。

    回一线是不可能了,等伤好估计会转业到地方。这得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宋香兰点点头。

    “能回家就行,当不当英雄不打紧,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大娘,你儿子是我们的英雄。”

    从办公室出来。

    周放已经拎着几个饭盒到了病房里。

    “干妈,吃点东西。我买了肉包子,还有热乎的米粉汤。”周放把饭盒递过去,眼神担忧,“慧君也得吃,她怀着孩子,不能硬扛。”

    宋香兰接过饭盒。

    塞给周放一个包子。

    “你也吃。这份米粉汤留给慧君。”

    沈慧君没什么胃口。

    在宋香兰的逼视下,硬塞了半碗米粉汤进去。

    宋香兰自己胡乱划拉了几口,站起身往大厅走,她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医院大厅的角落里。

    一个穿得补丁摞补丁的老太太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稀烂的信纸,哭得都没了人声。

    宋香兰走过去,看见老太太手里的纸。

    那是她儿子年底从西南战地寄回家的信。信上歪歪扭扭写着要是他回不去,让老娘把他寄给家里的新衣服给媳妇带走,送给媳妇改嫁的丈夫。

    还写了他在连队借了谁五块钱,借了谁三块钱。

    让家里一定帮忙还上。

    宋香兰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从里面数了两百块。

    她蹲下身,把钱硬往老太太兜里塞。

    “大姐,拿着钱。别哭了。”

    老太太惊得直往后缩,手乱摆。

    “不,不。我不能要。我儿子是当兵的,我不能给他丢脸。”

    “大姐拿着。”宋香兰按住她的手,“你是军人家属,我也是军人家属,我儿子就在三楼躺着。

    我只想求个好兆头。你收下这钱,我儿子说不定明天就醒了。”

    老太太愣住了。

    看着宋香兰满脸的泪,呜咽着点头。

    老太太一定要宋香兰留下地址,说是将来她肯定要还钱给宋香兰,还说自己儿子姓梁。

    宋香兰留下了地址。

    她知道不留地址老太太一定不肯收钱。

    老太太把写有地址的纸小心叠好放在口袋里。

    宋香兰起来转头跑向收费处。

    她掏出三千块钱。

    “护士,这钱给那些家里困难、交不上医药费的战士用。”

    收费的小护士呆了半天,才颤抖着手开始开票据。

    “大娘,你叫什么名字。”

    “就说是军人的母亲。”

    ……

    第二天。

    京市的专家准时到了。

    手术室外的红灯刺得人眼疼。

    这一等。

    就是十个小时。

    沈慧君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不住,起身去给海市家里打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沈母一听宋向东的情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慧君,我跟你爸明天就去昆市。”

    “妈,你别来。我婆婆和周放在这里,有我们照顾向东就行了。”沈慧君又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沈母。

    沈母一听急眼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让自己怀孕,是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沈慧君有点惊讶,“妈,我怀孕很正常。”

    “慧君,你听妈说万一,我说万一向东真的……你这孩子要是生下来,你以后还怎么再找个人家?你才多大啊,不能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沈慧君握着听筒的手都在抖,她对着话筒吼了一嗓子:

    “妈。向东在里面做手术,你在这儿跟我说留后路?

    他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爸爸。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这是心疼你。我有错吗?”沈母在电话那头也喊了起来,“我是你亲妈,我能害你?”

    “你那是心狠。”沈慧君眼泪止不住地流,“要是躺在里面的是我哥,嫂子这么说,你是不是得撕了她的嘴?妈,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婆婆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在她心口捅刀子。”

    沈慧君挂了电话。

    脱力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

    专家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对着宋香兰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体内的弹片都取出来了,脑部的淤血也清理干净了。不过……”

    宋香兰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还要看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失血太多,身体太虚,我们已经尽力了。”

    宋香兰看着被推出来的宋向东。

    他整个人陷在白色的床单里,瘦得脱了形。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宋向东冰凉的手背,大声说:

    “向东,专家特意从京市过来,你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

    沈慧君在旁边哭着笑出了声。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氧气瓶滋滋的声音在响。

    宋香兰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热毛巾,一下又一下地给儿子擦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