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疯劲儿上来。

    谁都拦不住。

    “妈。你干什么去?”严芳芳吓坏了。

    伸手去拦。

    聂二花一把甩开她,力气大得惊人:“别拦我!我不把他窝给端了,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宋香兰一看这架势。

    知道拦是拦不住。

    这二花平时听话,一旦犯起倔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说实话,她也想去给那个严二狗松松土。

    “婷婷。去喊周放,让他骑三轮车带上二花。”宋香兰当机立断,“与其让她自己乱跑出事,不如咱们跟着去。”

    “芳芳,你怀着身子,坟地阴气重,你在家待着。”宋香兰按住严芳芳。

    严芳芳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三姨奶,我不怕。我也想把他骨头扬了。”

    她恨透了那个家。

    恨透了那个把她带到世上却让她受尽苦难的父亲。

    “不行。你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婷婷,你在家看着她和慧君。”宋香兰不容置疑地安排。

    宋婷婷哪肯错过这种事。

    眼珠子一转。

    “妈,我给你们放风。严家庄那边人多眼杂,没个望风的不行。大嫂怀着孕肯定不能去,芳芳姐也不能去,我必须去。”

    宋香兰也没空跟她磨牙答应了她。

    宋香兰骑自行车。

    周放蹬三轮带着聂二花和宋婷婷直奔严家后山。

    到了严家后山,四野无人。

    严二狗的坟就在半山腰。

    “挖。”聂二花把铁锹抡得呼呼生风。

    周放赶紧跟着挖。

    宋香兰在旁边帮忙铲土。

    宋婷婷蹲在大石头上,警惕地盯着村里的方向。

    没多大一会儿,土包就被挖开了。

    露出下面棺材板。

    聂二花把铁锹一扔,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三姨,你转过去。”聂二花突然说。

    “怎么了?”

    “我要拉屎尿尿。”聂二花一边解裤腰带一边往棺材板上爬,“他不是爱干净吗?他不是讲究风水吗?老娘让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臭烘烘的。”

    周放赶紧背过身去跑到远处。

    宋香兰也有些哭笑不得,但这法子……解气。

    只听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聂二花真就在严二狗的棺材头上拉了一大泡屎尿。

    这还不算完。

    她提上裤子,一脸舒爽,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三姨,那是他的风水眼。当初就是那混蛋让我大半夜往那儿运东西,说是什么七彩土,能改命。”聂二花现在脑子异常清醒,“把那个也挖了。”

    那是离坟头大概一百米的一棵榕树下。

    周放和宋香兰对视一眼。

    既然来了,那就挖到底。

    三个人拿着铁锹镐头,对着那树根底下就开始刨。

    这地方土质松软。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突然“当”的一声,像是磕到了什么硬物。

    “有东西。”周放低喝一声。

    他扒开浮土,下面竟然是个半米见方的花梨木箱子。

    箱子不算太大,但是沉得要命。

    旁边还并排埋着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箱子。

    聂二花凑过来,“严二狗还能埋宝贝?”

    周放用力把箱子提上来,上面挂着把铜锁,早锈得不成样子。

    他拿起镐头,对着锁头狠狠砸了两下。

    “咔嚓”一声,锁断了。

    周放掀开箱盖。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几人的眼。

    宋香兰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聂二花嘿嘿一笑,伸手抓起一根,放在嘴里用力一咬,留下两排牙印:“三姨,真金。”

    “我的个乖乖……”周放手都在抖。

    再打开旁边那个箱子。

    里面塞满了稻草,扒开稻草。

    全是卷轴字画。

    还有几件用棉布包着的瓷器。

    最底下压着几个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和挂件。

    “这就是严二狗偷的东西?”宋香兰心跳加速。

    严二狗因为盗窃罪被枪毙,但他偷的那些大户人家的东西,一直没全追回来。

    大家都以为他挥霍了或者是转移到了别处。

    谁能想到。

    这孙子居然把赃物埋在自家祖坟旁边的“风水眼”里!

    所谓的“七彩土”改运,根本就是个幌子。

    宋香兰当机立断: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严家那些人要是知道这底下埋着金山银山早就挖了。这是咱们挖出来的,那就是天意。”

    “周放,赶紧搬车上去。”宋香兰指挥道,“先运到你家里。”

    周放二话不说。

    扛起箱子就往三轮车上跑。

    两个箱子放进车斗最里面,上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旧麻袋,宋香兰又去旁边地里割了一大捆地瓜藤,乱糟糟地堆在上面,那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坑填上。”宋香兰低声说。

    几个人手脚麻利,把挖出来的坑填平,又把周围的土踩实。

    宋香兰从旁边拢了一堆干茅草。

    堆在新填的土上,划着火柴点了。

    火光一冲,把地面的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以后就算有人看出来烧过火,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小孩玩火,或者是祭拜烧纸留下的。

    “周放,你先把东西拉回你那院子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宋香兰嘱咐道,她不想让严芳芳知道。

    周放点点头,骑上三轮车,蹬得飞快,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宋香兰和聂二花、宋婷婷留在原地。

    “三姨,见者有份,这些宝贝咱们四个人分了。”

    “四个人分,你吃亏了。”

    聂二花神清气爽,“不吃亏。多亏了你们。是严二狗偷盗来的东西,又不是我的东西。”

    宋香兰带着聂二花去了趟村尾。

    找到一家看起来比较穷的人家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大姐,买两桶大粪。”宋香兰递过去三块钱。

    这年头大粪也是肥,三块钱是高价了,立马给装了两大粪桶陈年老粪水。

    聂二花也不嫌沉。

    找了根扁担,挑起两桶粪水就往山上走。

    再次回到严二狗坟前,聂二花把桶一歪。

    “哗啦——”

    恶臭冲天。

    两大桶粪水顺着之前挖开的缝隙。

    全灌进了严二狗的坟里。

    “让你这辈子睡尿窝。让你下辈子投胎做屎壳郎。”聂二花叉着腰,对着坟头破口大骂。

    不远处,严家庄的一个老太太正好看见这一幕。

    平时傻乎乎的聂二花,正拎着粪桶往自家男人坟头上浇。

    一边浇一边狂笑。

    “我的娘咧……”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嘴里喊着,“不好了。傻子把严家坟给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