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屠宰场的老师傅到了,再加上刘一刀平日里处的几个铁哥们,屋里那是人声鼎沸。

    大家伙也不客气,扯过板凳就坐。

    甚至还有人自带了散酒,准备跟刘一刀喝个痛快。

    刘一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宋香兰、赵大姐和屠宰场的几个老伙计安排在正中间那桌。

    他心里头还有点发虚,刚才在厨房看见菜备的不足。

    但陈玉环拍着胸脯说后面还有大菜。

    他也就信了。

    刘一刀是个手指缝隙大的人,买肉从不斤斤计较。

    “上菜喽!”

    陈家几个儿媳妇端着盘子鱼贯而出。

    大家伙筷子都提起来了,眼珠子往盘子里一瞅,愣是没下去手。

    第一道红烧肉炖萝卜。

    大白萝卜切得跟板砖似的。

    堆得冒尖,拿筷子扒拉半天,才在盘底看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肉丁。

    第二道,卤味拼盘。

    卤海带、卤花生米占了大半个盘子,只有几片薄得透光的猪头肉贴在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盘子的花纹。

    接着是爆炒大肠。

    那大肠还没指头粗,全是辣椒皮。

    芋头炖肘子肉,只见芋头不见肉。

    剩下的清蒸梭子蟹一桌只有半只,幸好有白灼虾和酱油水鱼。

    桌上一时静得有点尴尬。

    赵大姐捏着筷子,在那个红烧肉盘子里翻了两下,夹起一块大萝卜,似笑非笑地看向刘一刀:

    “我说老刘,咱们都知道你大方,可今儿个唱的哪一出?忆苦思甜饭?”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着起哄:

    “以前来你家喝酒,那是大块吃肉。今天这是怎么了?猪肉失踪?”

    刘一刀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也不傻。

    这一桌子菜加上酒水,顶天了也就几块钱。

    他可是给了陈玉环整整三十块钱置办酒席。

    还有一个猪头,十几斤肉呢?

    再看旁边那两桌。

    陈玉环娘家那一大家子,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陈大嫂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面前堆了一堆蟹壳,手里还抓着个大肘子骨头在那啃。

    刘一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

    “那个……那啥……”

    刘一刀端起酒杯,强挤出一丝笑,“我不小心算错人数肉买少了。对不住大伙,今儿个先凑合吃一口,回头我再去国营饭店摆两桌。”

    说完。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萝卜放进嘴里。

    根本不是宋香兰的手艺。

    他又夹了一筷鱼,腥味直冲脑门,也不是刘大花做的。

    刘一刀心里那叫一个苦,这哪是请客,这是花钱买罪受,还把老脸丢尽了。

    这干亲……,他打了个问号。

    宋香兰几人喝了点水就没吃。

    倒是隔壁陈家那三桌,划拳喝酒,声音震天响,把这边客人的说话声都盖过去了。

    陈老太还时不时拿那双浑浊的眼睛往这边瞟,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饭局一散。

    宋香兰几人也没多留,跟刘一刀打了个招呼就撤了。

    回村的路上。

    刘大花蹬着三轮车,眉头拧成个疙瘩。

    “兰兰,我咋觉得老刘这干亲认得有点悬呢?”刘大花叹了口气,“那一大家子,看着就不像省油的灯。你看今儿这事办的,那是把老刘当冤大头宰啊。”

    宋香兰坐在车斗里,迎着风笑了笑:

    “你看出来了?”

    “我又没瞎。”

    刘大花撇撇嘴,“那陈玉环看着笑眯眯,眼神不正。那一大家子更是像饿死鬼投胎。老刘这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