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和前脚刚走。

    王母后脚就推开了里屋的门。

    招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块湿毛巾正擦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家子没良心的,活该受穷……”

    一看婆婆进来,她立马改了话,“妈,小丫几点吃奶的?几点睡着的?”

    她最怕这个刁钻的婆婆。

    王母阴着拉开抽屉一阵翻找。

    “你拿钱给你娘家了?”

    招娣赶紧把屎盆子往外扣,“是……是留丑女和王寡妇看我不顺眼,合起伙来挤兑我。

    宋香兰偏心眼,就信那两个外人的话,把我的钱都扣了。

    妈,你说宋香兰是不是也没安好心?认志和当干儿子,我看就是想让咱们家给她当牛做马,还不给草吃。”

    王母本来就心疼钱。

    被这两句话一挑拨,火气噌地就上来。

    推门冲到堂屋,对着几个儿子儿媳妇骂道:

    “那个王寡妇真不是个东西。我就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勾搭完这个勾搭那个,现在还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老二正端着碗吃地瓜粥,夹了一筷咸菜。

    “妈,宋杀猪那人不好惹。您忘了杨大山那事儿了?还有严二狗,那是啥下场?”

    王老大手里提着刚换好煤球的炉子进来。

    “人家宋婶子虽然脾气爆,但做事有章法。也没见她主动欺负过谁家老实人。”

    “杨大山换了她亲儿子,换谁谁不疯?严二狗那是坏事做绝了,活该。”

    王母气不忿。

    “志和媳妇就想挣点钱,我明天找她说说。太欺负人了。”

    大嫂没接话,把炉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妈,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出了门。

    大嫂直奔村西头王寡妇家。

    王寡妇家院门紧闭。

    她刚走到篱笆墙外头,就听见里头王寡妇在骂街。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绝户头大半夜往寡妇院子里扔石头,想女人想疯了就回家抱你老娘,要么刨你家祖宗坟去蹭棺材板。

    再敢来,老娘拿剪刀把你小蚯蚓给剪了喂鸡。”

    王老大媳妇一愣,顺着暗处一瞧。

    就见个黑影正猫在墙角,嘴里吹着流氓哨。

    “嘿,王寡妇,夜里寂寞找哥……”

    “谁在那儿?”

    大嫂猛地咳嗽一声,捡起块砖头就砸了过去,“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装鬼吓人?信不信我现在就喊抓流氓?”

    那黑影吓了一跳,没料到还有人。

    骂了句晦气,缩着脖子溜了。

    王寡妇在院里听见动静,哆哆嗦嗦把门开了一条缝。

    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抹起了眼泪。

    “让你看笑话了。”王寡妇眼圈通红,“我想挣点钱养活几个孩子,招谁惹谁了?怎么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

    王大嫂心里那点偏见散了不少,

    “刚才那谁啊?”

    “村里那几个老光棍呗。还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王大嫂询问了她招娣的事情。

    “是你家那个弟媳妇,太不是个东西。”

    王寡妇也没藏着掖着把招娣联合娘家弟媳妇做局,把留丑女的钱抢走的事儿说了一遍。

    王寡妇恨得牙痒痒。

    “你我就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畜生,为了贴补无底洞娘家,连那张二皮脸都不要。”

    大嫂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作死啊!

    “嫂你也是个明白人。”王寡妇叹了口气,“你那个婆婆拎不清,你可别跟着犯糊涂。

    那乔招娣把志和挣的钱全搬去乔家,乔家卖女儿不,还想把外嫁女当血包吸干。”

    大嫂告别了王寡妇。

    往回走的路上,心里那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回到家。

    大嫂一进门就看见王母还在那儿骂骂咧咧说王寡妇坏话。

    “妈,别骂了。”

    大嫂朝招娣的房间看了一眼,“你冤枉好人了。”

    王母一愣。

    “你说什么?”

    大嫂凑到王母耳边,把自己打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说了。

    “什么?”

    王母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钱全给她那个窝囊废弟弟?还联合外人坑村里人的钱?”

    大嫂补了一刀:

    “志和脸上那伤,也是她为了这事儿抓的。人家宋婶子是替志和出气呢。”

    王母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天灵盖。

    她虽然偏心,看不上二儿子,但那是她的种。

    再说乔家骗的可是小泉大队的钱,白白让他们王家做了坏人。

    这个败家娘们儿,把老王家的钱拿去填乔家的坑。

    还把她儿子打成那样。

    回来还敢把她当猴耍。

    王母气得浑身发抖,端起刚才王老头洗完脸的半盆脏水推开了门。

    “妈,您这是……”

    招娣躺在床上,冷不丁门被踹开。

    “哗啦!”

    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全泼在了招娣身上。

    招娣一声尖叫,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妈,你干什么?”招娣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又惊又怒。

    “给你洗脑子。”王母把盆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巨响。

    “你个吃里扒外的下作货!当老娘眼瞎好糊弄是吧?

    把志和挣的钱全偷摸给你那个废物弟弟,你咋不把你这一身肉也割下来给他当下酒菜呢。

    和外人一起骗大队里人的钱,你是指望我们王家替你们还钱?老娘今天打死你个败家精。”

    王母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

    照着招娣身上就是一顿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