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小时。

    有人敲门。

    门一开,三个乌眼青杵在门口。

    宋老三额头上顶着个鸡蛋大的紫包,嘴角破了皮,正嘶嘶地吸着凉气。

    旁边的聂小川也没好到哪去,一边脸肿得老高,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挤成了一条缝。

    严树根好一点,也是一脸伤。

    “让人给煮了?”

    宋香兰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嫌弃道:

    “去人家干架还输了?”

    宋老三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疼得直咧嘴:

    “别提了,那是真没想到啊,严家那帮人下手这么黑。大姐当时跟小川两人去没喊我们。

    一去就被严二狗他妈那个老虔婆给挠了,大姐毕竟身子骨弱,被那老太婆几拳头下去,当场就撅过去了,现在还在卫生院躺着呢。”

    聂小川一个人被揍的很惨。

    宋香兰翻了个白眼。

    看来大姐出生的时候,一大半智商随着胎盘滑了出去进了茅坑。

    “严二狗呢?”

    “跑了。”

    聂小川捂着腮帮子,说话含糊不清:

    “我们再去的时候,家里就剩下几个老娘们。严二狗早就溜没影了。我们想砸东西,结果那一村子人都围上来拉偏架,我们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每人居然跑去严家庄送人头。

    “行了,别嚎了。”

    宋香兰打断宋老三的唉声叹气,“明天叫聂大花到严家庄村口等我们。”

    聂小川这才想起来正事。

    “大姐没腾开手,在医院伺候我妈呢。”

    “伺候个屁。明天还得用人。”宋香兰眼神发狠,“今天都给我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去严家庄,先把严二狗的房子扒了,再去扒了聂老四那个畜生的皮。”

    聂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赶紧点头答应,转身钻进屋里去看二姐。

    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严树根那孩子跪在床边,拉着聂二花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哭自己没用,哭自己护不住妈。

    聂二花刚醒,本来就虚,被儿子这一哭,也跟着抹眼泪。她其实没认出这是自己儿子,就是看别人哭自己也跟着哭。

    宋香兰听得心烦,没进去劝。

    这口气不出,谁心里都堵得慌。

    她在火车上颠簸了两天,这会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实在没心思做饭。

    正想着随便对付一口,隔壁传来个大嗓门:“兰兰。回来了?”

    留丑女跑过来看见宋香兰那一脸疲惫样,二话不说:

    “等着,我给你杀只鸡补补。”

    没过一会儿,留丑女就提着一只刚抹了脖子的老母鸡过来了。

    后面还跟着她小孙子狗剩。

    “狗剩,去刘大花家里拿几条黄翅鱼,再捞点花蛤。”留丑女指使完孙子,袖子一撸就进了灶房,“你去歇着,今晚我掌勺。”

    宋香兰也没客气,坐在灶膛前帮着烧火。

    “多放点牛奶根,我想喝那个味儿。”

    灶房里很快就飘出了香味。

    牛奶根炖鸡汤可是滋补圣品。

    大锅里煮着咸饭,里面搁了海蛎干、香菇和五花肉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另外一边灶眼上,留丑女手脚麻利地炣了一盘海蛎,又做了菜脯煎蛋,酱油水黄翅鱼,最后炒了个丝瓜花蛤。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说话。

    宋香兰:“明天我要去严家庄。你跟我去骂架。”

    留丑女一听这话,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骂你那个外甥女找回来了?”

    宋香兰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听得留丑女嘴里那串骂人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崩了出来,从严家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