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半小时,他又回来了。

    手里提着个黑色的手提袋。

    “一万三,一分不少。”

    宋香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捆捆扎好的大团结。

    “啧啧,还得是副厂长啊,没良心的钱就是好赚。”宋香兰当着史大伟的面,把钱数了一遍,嘴里还念叨着,“这一沓是你的缺德钱,这一沓是你的昧心钱……”

    史大伟脸皮抽搐。

    想死的心都有了。

    “钱给了,现在去厂门口把人撤了!”史大伟咬牙切齿。

    宋香兰把钱往包袱里一塞。

    心情大好,“三嫂,去找个轮椅来,推我去厂门口。咱们得有始有终。”

    ……

    棉纺厂门口。

    刘大花也不知从哪儿弄来副快板,正打得啪啪响。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那史大伟,那是真个瓜。

    姓史他不干人事,要把媳妇送别家。

    为了那个乌纱帽,哪怕头顶带绿花!”

    周围群众笑得前仰后合。

    留丑女还在骂:

    “史大伟本来姓屎,老史家发家全靠屎,缺德事干了一箩筐,生个闺女没人样。

    以前娶不到媳妇,都是内部消化。

    一个个长得跟那小日子似的,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是个变态!”

    这话骂得太损了。

    连门卫室的大爷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史大伟远远听见这些污言秽语。

    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来。

    “住口。”

    史大伟冲过去,气急败坏地吼道。

    刘大花一看正主来了。

    快板打得更欢了:

    “哎以此哎嗨哟,那是谁来了?那是大王八把头露!”

    “噗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宋香兰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纱布,神情却是一副受尽委屈却不得不低头的模样。

    “大花,丑女。别骂了。”宋香兰虚弱地抬起手。

    刘大花几人立刻收了声。

    跑过来围在轮椅边:“被约谈了?”

    周围群众也都竖起耳朵。

    宋香兰叹了口气:

    “刚才史副厂长跟我……谈了谈。人家人脉广路子野。

    史厂长答应给赔偿,也答应以后好好管教家里人。咱们就……算了吧。”

    话里话外。

    全是无奈。

    人群炸了锅。

    “这就私了了?”

    “肯定是史大伟威胁人家。你看那大娘怕成啥样了。”

    “赔了多少钱啊?”有人喊道。

    宋香兰怎么会说实话,史大伟也不敢说。

    “这是秘密。咱们不能让史厂长难做。只要史厂长以后别再找我们麻烦就行。”

    众人:……老百姓要求不高。

    史大伟站在那儿。

    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明明是他赔了一万三啊。

    搞得好像他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行了,都散了吧。”

    都散了后,宋香兰等人也离开。

    到了下面的一条街上,她立马从轮椅上跳下来,腿脚利索得很。

    塞了五十块钱给宋飞,叫他去派出所门口把宋大哥等人接到酒店吃饭,再送他们回去。

    宋飞拿着钱,撒丫子就跑。

    宋香兰领着三嫂和大花宋强等十几个兄弟去国营饭店吃饭。

    正是饭点。

    饭店里人声鼎沸。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大盘的封肉油光发亮。

    姜母鸭香气扑鼻。

    还有爆炒山羊肉、红烧蹄髈……全是硬菜。

    村里的小伙子们平时哪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大家伙大口吃肉,大口扒饭。宋强带来的那些兄弟,都是村里干苦力的,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这一顿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宋香兰数了一叠钱递给宋强,让他每个人发十块钱。

    小伙子们都不肯要。

    “我们就是来帮个场子,坐那儿吃了几个包子,还来国营饭店吃肉。怎么能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