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二花那人性子软,怎么可能抛下孩子跟人跑?搞不好真是……”

    众人指指点点。

    严二狗平日里为人刻薄,跟邻里关系极差。

    这会儿墙倒众人推,居然没一个上来拉架的。

    住在隔壁的严二狗大哥正端着饭碗想出来看看,被自家媳妇一把拽了回去。

    “你干啥去?”

    “老二家被打砸了,我去看看……”

    大嫂把门哐当一关,“严二狗那是遭报应!上次借咱家二十斤米到现在都没还,对亲媳妇都能下死手的人,你凑上去不怕惹一身骚?

    你看那聂家来的两个后生,那拳头跟沙包似的,你去也是送菜。”

    严老大的身子缩了缩。

    蹲回灶台边不做声了。

    严二狗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刚才那副大爷模样,只会哼哼唧唧求饶。

    聂大花根本不看他。

    熟门熟路地翻箱倒柜。

    “这麦乳精不错,拿着。”

    “这袋白面也是细粮,二花一口没吃上,全便宜了那野女人,带走!”

    “还有两瓶罐头?大超,都装上!”

    聂大花就像是回自己家进货一样,把严家这点值钱的吃喝全都划拉进了麻袋。

    她想起三姨的话,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哪里是抢劫,这是拿回属于二花的血汗钱!

    一番搜刮。

    严家连个完整的饭碗都没剩下。

    聂大花让几个人把麻袋扛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啐了一口:

    “严二狗,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你要是再敢去祸害别的女人,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留下严二狗一家在废墟里哭爹喊娘。

    聂大花让儿子庄二超把东西直接送回聂家庄给老娘补身子,自己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总算是顺了。

    以前总觉得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不好管娘家事。

    被三姨这一通点拨,她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

    日子一晃,进了腊月。

    宋香兰正在院子里晒干菜。

    大队部来人说是沈慧君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沈慧君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喜气:

    “妈。都考上了。我哥、嫂子,还有我弟,全都过了分数线。”

    宋香兰握着话筒,心里也是一阵感叹。

    这沈家到底是底蕴深厚,几百万人挤独木桥,这一家子居然全过了。

    “那你呢?报哪儿了?”

    “妈,我想好了,我不回海市。”

    沈慧君语气坚定,“我就报了青阳旁边的新城大学,离家近。我已经拿到通知书了。”

    宋香兰笑了:

    “好,新城好,那学校背山面海风景漂亮,离家也就俩小时车程。什么时候回来?”

    “春节肯定回家过。我跟向东一起回去。等到三月份再开学。”

    挂了电话。

    宋香兰心里那个美。

    离春节不到一个月,家里该忙活起来了。

    她特意跑了一趟刘大花家。

    刘大花腰包鼓了,连带着在村里说话嗓门都大了三分。

    “大花。过年的鱼丸和芋头丸你多给我备点。”

    “你放心,你家的海货都包在我身上。海燕自打出了月子后,天天把孩子往娘家一送就跟着送货,拦都拦不住。”

    章海燕笑着接茬:

    “那不是想多挣点嘛。宋姨,今年多给你准备一点虾姑。”

    “海燕还记得我爱吃虾姑。”

    宋香兰交代完就往回走。

    自家院门打开。

    宋香兰心头一跳,紧走了几步。

    院子里,宋强、宋翔、宋东三兄弟正围着井台洗脸。一个个胡子拉碴,眼圈发黑,身上的棉袄都蹭得油光锃亮,看着跟逃荒回来的差不多。

    “三姑!”

    宋翔眼尖,一眼看见了宋香兰,把毛巾往盆里一扔就喊。

    “饿坏了吧?”

    宋香兰看着这几个侄子,心里软乎乎的。

    “饿死我了。翔子把灶火点上了。”宋东嘿嘿一笑。

    宋香兰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大锅烧热,底油把姜丝爆香,加上几块洗净的排骨煸炒,再倒进去一大瓢水。

    等到汤色熬得发白,把早就吐净沙子的文蛤和切成块的梭子蟹扔进去,“咕嘟嘟”煮上一会儿,那股鲜甜味儿就在厨房里炸开了。

    细细的面线撒进去,用筷子轻轻一搅,最后把那十几只大青虾往锅里一推。

    虾壳瞬间变红,面线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宋香兰又在旁边的小锅里煎了几个流心的荷包蛋。

    一人一大海碗,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底下埋着厚厚的海鲜。

    “吃吧!”

    宋东几个兄弟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造。

    “呼哧——呼哧——”

    厨房里只剩下吸溜吞咽的声音。

    热汤下肚,额头上的汗珠子立马就滚了下来。

    宋强一口气把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放下碗,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还是三姑做的饭香。”

    宋东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嗅,却没点着。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眼神亮得吓人,手往那个一直没离身的破帆布包上拍了拍。

    “三姑,把门关严实喽。咱们,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