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儿子儿媳妇虽心有不甘。

    却也没敢再硬闯。

    聂大花扶着宋香梅,招呼两个儿媳妇,搀着聂老头,几个人进了里屋。

    “哐当”一声。

    聂大花的大儿媳妇眼疾手快,把插销插得死死的。

    屋里光线昏暗。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光。

    这房间中间用木板隔开,另一边是小川住。

    宋香梅靠着五斗橱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像是离了水的鱼。

    “妈,没事了,没事了。”聂大花眼圈红了,蹲下来给老娘顺气。

    宋香梅颤巍巍地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打开……给孩子们吃。”

    聂大花抹了一把眼泪,把那几个油纸包打开。

    鸡蛋糕的甜香味、大肉包子的肉香味,一下子让屋子变得不一样了。

    宋香梅拿过那个被压扁了点的肉包子。

    塞到聂老头手里,“吃……大肉馅的包子。你都想吃多少年了,也没吃到嘴里。”

    聂老头握着包子。

    看着老伴儿那张满是风霜和伤痕的脸,眼泪一下子就砸在手背上。

    他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也没有细嚼就咽了下去,像是咽下了这一辈子的苦。

    “吃,都吃。”

    宋香梅又抓了一把鸡蛋糕。

    往大花手里塞。

    往外孙和外孙媳手里塞。

    “本来没想着吃独食……现在,咱就吃独食。馋死外面那群王八蛋!”

    大花的大儿媳妇手脚麻利。

    拿起桌上的暖壶,冲了一大搪瓷缸子的麦乳精。

    乳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

    带着浓郁的奶香。

    “外婆,你喝。”外孙媳妇把缸子捧到宋香梅嘴边。

    宋香梅喝了一口。

    甜,真甜。

    甜得她心里发苦。

    “嗓子哑了,没劲儿了。”

    宋香梅靠在大花身上,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刚才那股劲儿泄了……我是真没想到,养儿防老,防成仇人。”

    聂大花端过麦乳精。

    自己也喝了一大口,那股热流顺着喉咙下去,给了她继续战斗的力气。

    “妈,别想了。”

    聂大花把缸子放下,咬牙切齿地说:

    “早就该彻底分了。这次就把话说明白,以后各过各的。

    您和爸就当我们几个闺女和小川给你们养老。

    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们苦了一辈子,最后这几年,怎么也得活得像个人样。”

    聂老头:……哪有叫闺女养老的道理。

    要被人笑掉大牙。

    窗户外头。

    老二媳妇还在那指桑骂槐。

    声音尖锐刺耳:

    “躲屋里吃好东西也不怕噎死,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外嫁的闺女来当家,以后别进我们聂家门。”

    聂大花腾地一下站起来。

    一把推开窗户缝,对着外头就吼:

    “噎死也比你们馋死强。我回来看爹妈,不是看你们这群畜生表演。

    再嚎丧,信不信老娘泼大粪你家床上。”

    聂大花回头看看互相依偎着的老两口,心想这天必须得变一变。

    脓包挤破了虽然疼,但总好过烂在肉里一辈子。

    院子里的对峙虽然散了。

    但这股子阴云还罩在聂家上空。

    聂老大几兄弟躲在西屋,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舅舅家那帮人护短是出了名的。

    这次要是真把宋家庄的人招来了,怕是不能善了。

    “怕个屁!”

    老四媳妇往地上啐了唾沫星子,“他们还能吃了咱们?

    这事儿归根结底赖谁?

    还不是赖小川。

    要是他消停点,不闹着娶媳妇。

    妈能疯?咱家能乱?”

    聂老大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里那张脸显得更加阴沉。

    “老四媳妇说得对。小川就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