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梅只能无奈地“嗯”了一声。

    心里盘算着不能糟蹋三妹的钱。

    丛英收拾好药箱。

    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又喜悦的笑。

    转头对宋香兰说:“宋姨,我考试结束了。我觉得我能考上医科大学,我想回老家读书。这几年在小泉大队,我也想家了。”

    大城市的姑娘。

    把青春扔在这农村里,也是不容易。

    “那是好事,姨支持你。”

    宋香兰转身进了里屋,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铮亮的女士手表。

    “拿着。”

    宋香兰把表塞进丛英手里,“算姨给你的升学礼。”

    丛英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推:

    “这不行!太贵重了!宋姨,这段时间带着我们几个知青倒腾点货,我们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哪能再要你的东西。”

    “给你你就拿着!以后成了大医生,别忘了姨就行。”

    宋香兰硬是把表扣在她手腕上。

    丛英拗不过,眼圈红红地收下了。

    她摸着那表,感慨道:

    “宋姨,这地方的人真聪明,连‘人肉带货’都能想出来。”

    宋香兰笑了笑,心想这算什么。

    都是穷闹的,只要能挣钱,人的脑子就能转出花来。

    几十年后,还有人坐着国际航班当人肉骡子呢。

    送丛英出门的时候。

    小姑娘停下脚步,把宋香兰拉到暗处。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严肃:

    “宋姨,大姨的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那是油尽灯枯的相。如果不好好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

    宋香兰心头猛地一跳,指甲掐进了掌心。

    果然,上辈子大姐就是这么没的。

    奉献干了最后一滴血。

    连句好话都没落下。

    “我知道了。谢谢你,丫头。”宋香兰拍了拍丛英的手背,声音有些发哑。

    送走丛英,宋香兰回屋洗漱。

    宋婷婷探头问:“嫂子打电话来了吗?”

    “没。明天我打过去问问。”

    那一晚,姐妹俩挤在一张炕上,絮絮叨叨聊到后半夜。

    宋香梅说着家里的猪、地里的庄稼、孙子的事情,唯独没说一句自己的苦。

    又说起她们小时候,最后来了一句还是在娘家日子好啊。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宋香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大姐还在睡,即使在梦里,那眉头也是紧紧锁着,像是个解不开的疙瘩。

    宋香兰看着心酸叹了口气。

    披上衣服出了门。

    骑上那辆二八大杠。

    迎着刺骨的晨风,宋香兰直奔屠宰场。

    屠宰场里血腥气冲天。

    地上全是红红白白的脏水。

    “三姑!这么早?”

    宋小河正提着个桶经过,一眼看见宋香兰,赶紧招呼。

    他是宋家的堂亲,接了宋香兰的班在这上班。

    没等宋香兰开口,他就麻利地去盛了满满一桶冒着热气的新鲜猪血,“带点回去,刚接的,热乎着呢。”

    “行,回头把桶给你送来。有筒子骨吗?”

    “有!我给你留好的。”

    正说着,刘一刀叼着半截烟卷,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皮围裙早就看不出本色,油腻腻、黑漆漆的,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剔骨刀。

    他眯着眼凑近宋香兰。

    上下打量了一番。

    嘴里喷出一股烟气:

    “哟,老宋。这退休日子过得滋润啊,这老脸胖了一圈。”

    嘴上说着胖了一圈。

    手却夸张地比划了个大圆,那意思简直是胖成了猪头。

    宋香兰也不惯着他。

    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脚踹过去:“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刘一刀身手灵活。

    侧身一闪躲了过去,嘿嘿直乐:

    “老宋,急了不是?女人就不能像你这样,太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