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花生米。

    老林头就着花生米。

    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满嘴流油。

    至于林牧走之前说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宋香兰家这边,也在折腾吃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挂着厚厚的水帘。

    雨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屋顶的瓦片,砸在地上激起一个个白色的水花,又急吼吼地汇成溪流溜走。

    这种鬼天气,最适合喝粥。

    宋香兰煮了一大锅海鲜骨头粥。

    猪龙骨和切开的红膏螃蟹打底,米粒熬得开花,汤汁浓稠。

    临出锅前五六分钟,扔进去一大把手打鱼丸和鲜虾,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芹菜。

    那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桌上除了粥。

    还有前两天剩下的一大盘炸物。

    宋婷婷捧着碗,眼睛盯着那盘炸物。

    吸溜着牙齿,一脸痛苦:

    “妈,我想吃,可是牙疼。”

    这两天光顾着吃炸货。

    她嘴里起了好几个大水泡,稍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沈慧君也捂着半边脸,苦笑道:

    “妈,我也是。牙龈肿得老高,但这嘴巴就是馋,不吃心里痒痒。”

    “让你们贪嘴。”

    宋香兰好气又好笑。

    起身走到墙角的腌菜坛子边。

    她伸手进去掏出一块黑黢黢、干瘪瘪的老萝卜。

    这可是正宗的老菜脯,腌了二三十年,,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咸香味。

    宋香兰拿着老萝卜进厨房。

    切了薄片,扔进陶罐里煮水。

    不一会儿,两碗黑乎乎的萝卜水端上了桌。

    宋香兰:“这玩意儿败火最管用,比吃药强。”

    宋婷婷捏着鼻子灌了一口,咸中带甘,味道怪怪的。

    到了晚上。

    两人又生龙活虎地坐在桌前。

    一人面前放一碗老萝卜水,左手拿海蛎炸,右手端水碗,吃一口炸物喝一口水,还美滋滋地说这就叫“原汤化原食”。

    ……

    台风肆虐了两天。

    终于偃旗息鼓。

    风一停,宋香兰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要去单位上班,下了班还得处理那一堆囤积的货物。

    她骑着自行车在屠宰场和县城之间来回跑,每天回到家都已经是月上树梢,累得连洗脚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好在辛苦没白费。

    经过她不遗余力的推销,那几千块钱的货物销售一空。

    这年头做生意也没个定数。

    价格全凭一张嘴。

    宋香兰咬死了高价,爱买不买。

    有人砍价砍得脸红脖子粗,也有人急着要货不还价。

    一番折腾下来。

    不仅本钱回来了。

    还净赚了几千块。

    宋香兰看着存折上那一串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满意地合上本子,塞进箱底锁好。

    家里已经攒了好几个这样的本子。

    她本来打算过几天再去找林二狗进点货。

    可一条新闻突然炸开了锅。

    广播里。

    央视新闻正如惊雷般播报着香织镇小摊贩的事情。

    播音员字正腔圆,用了一连串严厉的成语进行批评,语气严肃得让人心惊肉跳。

    新闻一出,轰动全国。

    谁能想到。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

    一群不起眼的小摊贩,交易额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几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

    六十几万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难怪上面震怒。

    这那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在挖墙脚。

    号称“小港城”的香织摊贩瞬间成了反面典型。

    被强压下去。

    宋香兰听着广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股“歪风”虽然暂时被压住了,用不了多久,政策就会放开,甚至鼓励个体户发展。

    但并不妨碍现在的恐慌。

    宋强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三姑!三姑你听广播了吗?”

    这段时间跟着宋香兰倒腾生意。

    宋强腰包鼓了,胆子也大了。

    要是这条财路断了,他觉得自己能郁闷得提前去见太奶奶。

    宋香兰正在院子里晾晒受潮的被褥。

    神色淡定,“天塌不下来。”

    “可是广播里说得那么吓人……”宋强急得直跺脚。

    “那是给别人听的。”

    “按照形势,过不了多久就要放开。上面也得看风向,堵不如疏,这道理他们比咱们懂。”

    “要想发展,就要先发展经济。”

    宋强挠挠头,一脸茫然:

    “既然要鼓励,那干嘛还要批评香织那些人?”

    宋香兰伸出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六十几万啊,强子。你想想看,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咱们这一个县一年的财政才多少钱?”

    宋强张大嘴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根本不敢想。

    “那帮人太招摇了。不过你放心,咱们还能接着做。

    只是接下来这半年,风声会紧。

    你们出货小心点,避着点风头就行。”

    宋强听得连连点头。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咱们……”

    话没说完,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姑,在家吗?”

    宋香兰和宋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厌恶如出一辙。

    紧接着,门外又传来林萍尖细的嗓音:

    “哎呀,我看到老二刚才进来了,肯定在呢。三姑,快开门啊,咱们来看您了!”

    宋强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俩货鼻子是狗鼻子吧?咱家刚分完家,这就闻着味儿来了?肯定是盯着我每天外出,看我家伙食好。”

    宋香兰:“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这对活宝又要唱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