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窗户看见蹲在花坛边抽烟的耿玉田,那张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我出去一下。”

    林满闷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留丑女看着儿子宽厚的背影,又看看泼辣爽利的儿媳妇,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林满非要娶汤菊花,还要搬出去单过。

    她没少跟着老头子骂这个儿子是白眼狼。

    骂儿媳妇是狐狸精。

    可如今。

    真正能给闺女撑腰的。

    还得是这“不孝子”。

    “菊花啊……”留丑女老泪纵横,“妈以前糊涂,总觉得是你拐跑了小满,妈给你赔不是……”

    汤菊花爽朗一笑:

    “婆婆,您这话说得见外了。

    我确实是拐跑了小满,不过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拐得好,拐得好啊。”

    留丑女破涕为笑。

    转头看向宋香兰。

    “兰兰,你看我家菊花,跟你家慧君一样,都是顶好的媳妇。”

    正说着。

    早上那位大娘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了。

    大娘笑呵呵地把托盘放下。

    一大盆金黄油亮的老母鸡汤,切得细细的姜丝和红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个大海碗。

    盛着煮好的面线。

    “趁热吃,怕面线繁殖吸了鸡汤,我另外装在海碗里。”大娘把碗筷摆好。

    留丑女赶紧盛了一碗鸡汤,还放了一个大鸡腿。

    夹了一大筷子面线浸进去,小心翼翼地端给林芳。

    林芳喝了一口。

    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屋里几人都分了一碗,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汤底和肉。

    林满正好回来,端起碗呼噜呼噜全扫进了肚子。

    宋香兰注意到林满回来时,右手的指关节红肿了一片,还蹭破了皮。

    林满擦了擦嘴。

    说是回家养身体比待在卫生院方便,大家也都同意出院。

    林满去办了出院手续。

    回来抱着林芳出门。

    林满骑着带来的三轮车,车斗里铺了厚厚的稻草和棉被。

    留丑女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林芳坐在后面。

    给女儿戴好帽子,挡住外面的风。

    汤菊花骑着宋香兰的自行车,载着宋香兰跟在后面。

    路过小泉大队村口时,正是上工的时候。

    不少村民直起腰。

    指指点点地看着这奇怪的队伍。

    林满目不斜视,直接把车骑到了村西头自家的小院门口。

    独门独户的小院,离村里的大片房子有段距离。

    半人高的篱笆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南瓜藤,沿着墙角是各式的蔬菜瓜果。

    院门口种着几棵茂盛的三角梅。

    不是季节。

    花开的很稀疏。

    这里只有过日子的烟火气。

    看着林满把林芳抱进屋,宋香兰闻了闻身上一股子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馊了的汗味。

    酸得冲脑门。

    “行了,人送到了,我也回了。”

    宋香兰拒绝了汤菊花的挽留,骑上车往家赶。

    这一夜折腾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进院门,就听到杨建军他们那屋正在说话。

    两人在说沈慧君的闲话。

    宋香兰抄起门栓子,照着两人就抽了过去。

    “你那王八犊子老爹逮着家里人祸害,你们也在这里说人坏话。就你们长得跟茅坑蛄蛹的蛆虫一样,有什么脸蛐蛐别人。”

    “啪!”

    “大白天在房间里不干好事。”

    “啪!啪!”

    “笑的鬼迷日眼的样子。还什么没了向东媳妇和婷婷在家,我就稀罕你们。

    稀罕你们个锤子。

    你们两个去做鸡当鸭都嫌老,当牛马都只会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