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这种刁民最难缠。

    咱们得讲科学,谁要是晕倒了,就得用那纳鞋底的大头针,照着人中穴使劲扎。

    或者用手指甲狠狠掐。

    一掐就醒,要是还不醒,那就是真晕,得送抢救室电击。”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上前。

    “我手劲大,我来帮帮她。”

    地上的耿老太听得头皮发麻,眼皮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还没等宋香兰靠近。

    她“嗷”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醒了。”

    宋香兰拍手叫好,“刚才还要死要活,这一听要扎针,立马就能跳高了。

    大家看清楚了吧,这就是耿家的家风,全靠演。”

    翠娟想哭两声博同情。

    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医生出来说留丑女情绪激动,确实是晕厥了。

    宋香兰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把是为了做戏,没想到老姐妹身子骨这么虚,真给气晕过去了。

    ……

    这一闹腾,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多。

    派出所的最终处理结果出来了。

    宋香兰站在走廊里,听着民警宣读处理决定,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定性为:家庭纠纷。

    没有拘留,没有判刑。

    耿玉田只是被口头批评教育。

    让他写检讨,保证以后不再动手打人。

    民警合上笔录本。

    语重心长地对宋香兰说:

    “虽然耿玉田动手不对。

    但他认错态度良好。

    说是刚从海上回来太累,加上夫妻拌嘴一时冲动。

    我们也做了伤情鉴定,主要是还是以调解为主,毕竟还要过日子。”

    耿玉田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对着民警连连保证:

    “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

    我对小芳其实挺好的,就是今天家里太乱,我这一时没控制住火气。

    以后不管她怎么气我,我肯定不动手。

    我一定好好过日子。”

    要是不知道底细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被逼急的老实人。

    宋香兰冷眼看着这一幕。

    果然如此。

    这年头,只要没出人命,打老婆那就是“家务纠纷”。

    女人被打得半死。

    只要男人低头认个错,这事儿就算翻篇。

    法律管不了被窝里的事。

    正义在这个年代的家庭暴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等到所有人离开。

    宋香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给刘一刀:

    “今晚辛苦兄弟们了,这点钱拿去买烟买酒,算我请大家喝酒压惊。”

    刘一刀把钱推回来。

    “老宋,你这是打兄弟脸呢?

    那一家子真不是东西,这钱我们不能收,收了成啥人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

    带着几个兄弟大步流星地走了。

    甘致远走过来说道:

    “师父,我骑车回一趟小泉大队,跟婷婷说一声你们今晚不回去。顺便去老林头家报个信,出了这么大的事,娘家人不到场不行。”

    “行,你去吧。让婷婷把门锁好。”

    送走众人。

    宋香兰走到停自行车的角落。

    一看车把手。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挂在车把上的两网兜东西,全都不翼而飞了。

    宋香兰骂了一句。

    “这杀千刀的贼!”

    好在自行车还在,这要是连车都丢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她给自行车上了把大锁。

    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

    林芳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还没醒过来。

    留丑女已经醒了。

    正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在那无声地抹眼泪。

    看到宋香兰进来,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声音嘶哑:“兰兰,我真没用……我要是早点来,小芳就不会遭这么大罪,孩子也不会没……”

    宋香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把派出所的处理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留丑女听完。

    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就批评教育?那我闺女这打白挨了?孩子白流了?”

    “这是家务纠纷。”

    宋香兰声音冷硬,却透着无奈。

    “那……那怎么办?”留丑女六神无主,满眼绝望地看着宋香兰。

    宋香兰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林芳。

    竖起两根手指。

    “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离婚。带着林芳回娘家,彻底跟耿家断干净。”

    留丑女身子一抖。

    头摇得像拨浪鼓。

    “离婚那怎么行?离了婚的女人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死的。

    再说回娘家……死老头会说影响家里不让进门,刚子他们也会给脸色看,小芳以后还怎么做人?”

    在这个年代。

    离婚对于农村妇女来说。

    无异于天塌地陷,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

    “那就只剩第二条路。”

    “回耿家,接着忍。忍到哪天实在忍不下去了,要么被耿玉田打死,要么上吊投河,就像上辈子……就像那些想不开的女人一样。”

    留丑女脸色煞白。

    “不……不能死……可是,玉田他在警察面前都认错了,他说以后改……”

    “改?”

    宋香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留丑女,你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字一顿地问:“你见过不吃屎的狗吗?”